“不下蛋的老母雞,咯咯咯叫個屁,是死人嗎,孩子都哭了也聽不見!
“窩在屋裏孵蛋呢!都太陽曬屁股了,家裏還冷鍋冷竈,是想讓一家子都餓着肚子出工嗎?”
“......”
聽着窗外一連串指桑罵槐的叫罵聲,程喬心裏五味雜陳。
她穿越了。
穿進了一本爛尾的70年代小說裏。
更無語的是,這本爛尾小說還是她自己寫的。
更更無話可說的是:穿的不是主角,也不是配角,而是一個並沒有出場,悽慘的下場卻活在別人口中的小角色。
這也就罷了,可爲甚麼,她一個未婚未育的黃金單身女,會穿成一個年近六旬的老太啊!
而且這個老太還沒多少時日可活了。
不久之後,她會摔一跤,摔斷了腿沒法幹活,兒孫滿堂的她被關在柴房裏無人問津,最後活活餓死!
蒼天啊,大地啊,她有甚麼錯?
她沒想斷更的,真的。
可遊戲就是比碼字好玩啊,不過就沉迷了幾天,誰知道熬個通宵就猝死了啊!
程喬聽着外面二兒媳婦王春花拍拍打打的叫罵聲,再看看屋裏泛黃的蚊帳、光禿禿的土坯牆想再死一死。
……
“娘,指標到底給誰?”
王春花當即換了副面孔,笑意盈盈地湊過來。
其實不必她去喊,張家就那麼點兒大,程喬的話音剛落,家裏該聽到的全都聽到了。
昨晚就是爲指標的事吵得不可開交,這時又聽王春花提起來,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很快老大張代國鐵塔一樣的身子彎着腰從房裏出來了,老大媳婦葉珍秀也出來了。
圍在他們身邊的是他們的三個兒子。
已經十五歲的大孫子張家輝,長得跟他爹一樣的黝黑麪孔,個頭高高的,只是營養不良細得跟個竹竿似的,吹陣風都怕吹跑了。
二孫子張家平,三孫子張家安,一個十一歲,一個九歲,哪怕剛從牀上爬起來的,卻仍然有些看不清眉眼。
個個都只穿了條褲衩,赤裸着盡是肋排的身子,像糊了泥一樣,沒眼看!
緊接在老大一家後面出來的是老二張代富。
矮、瘦,走路一步三搖,吊兒郎當。
老四張代強未婚,是個精壯漢子,看上去憨頭憨腦的,一直低垂着腦殼,也看不清表情。
要不是程喬知道這貨是個無腦舔狗,還真得誤會他是個老實的。
程喬的目光重點投放在家裏的幾個女孩身上。
怯怯站在一邊的是王春花的三個女兒,大妞抱着才一歲的張家寶勉強站在前面,身後還遮擋着二妞和三妞。
……
七十年代的鄉下,還有長子長孫的說法。
一般的老人喪失勞動能力之後都是跟大兒子過日子,其餘兄弟分攤出口糧。
若是任由程喬頂着這一頭觸目驚心的傷去了大隊部,大家首先要責怪的就是張代國這個長子。
他又不是瞎子,自然將自家老孃的傷看得清清楚楚。
剛纔不開口只是在等老二表態。
哪想到一向沒甚麼主意的娘,今天這麼決絕!
“娘,自家的事自家解決,幹啥要鬧到隊裏。”
葉珍秀也跟了過來,她極聰明地沒糾纏傷是怎麼來的,“我家代國是長子,養老是應當應份的事,這兩塊錢就我們出吧。”
她一邊掏錢一邊又道:“不過先說好,錢出了指標也要落實好。”
“想得美,兩塊錢就想搶了指標?這兩塊錢我家也出了。”
不等程喬表態,王春花搶先掏了兩塊錢遞過來。
看着伸到面前的兩疊毛鈔,程喬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內心一片冰涼。
原主這婆婆當得,也忒窩囊了點!
她當仁不讓地一把全薅了,往自己的口袋裏一揣。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