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你們紀家兩個廢物,一個沒腿要老孃照顧,一個死了爹沒娘養還要老孃照顧,合着俺就是給你們紀家當保姆的!”滿臉橫肉的肥胖女人一大早在客廳發起無名火。
紀樂寧躲在最裏面的小臥室裏,穿好衣服背好書包,卻嚇得不敢踏出房間半步,她將耳朵貼在門上靜靜聽着外面的動靜,等沒聲音,才轉開門把手,像做賊一樣踮腳走出去。
經過客廳時,撞見了拖地的二嬸,她心口猛地一提,一句二嬸還沒喊出來,一巴掌已經結結實實甩了過來!
“小雜種又要往學校跑,你是聾了是嗎,給你說多少遍了你爸死了沒人供你讀書,你誠心氣俺是不是?”女人咆哮着,掄起手裏拖把泄憤般往紀樂寧身上砸,一下又一下,新傷疊舊傷。
紀樂寧纖細的手臂抱着頭,縮在沙發一角想躲起來,卻被女人扯着頭髮拖出來打。
打了足足有七八分鐘,拖把的不鏽鋼杆子都打折了,女人才喘着粗氣停下,可沒消停兩分鐘,又扯着紀樂寧拉去洗手間,將一桶渾濁的拖把水從她頭上灌下去,惡狠狠地吼:“俺倒要治治你的病,滾出去,站院子裏!”
髒水順着頭髮流到臉上,帶着難聞的臭味,紀樂寧不敢擦,只狼狽地從地上爬起,忍着身上鑽心的疼一步步往外走。
殘冬臘月,寒氣刺骨。
門打開的一瞬間,撲面而來的冷風直往脖子灌,剛剛的一盆水澆溼了她的頭髮,連帶着毛衣、羽絨服和褲子都一併溼了。
她艱難挪到院子中間,短短几十秒身體已經冷得受不了了,她將手縮進羽絨服袖子裏,又緊緊環抱住身體,想用這種方式鎖住身上僅存的溫度,但無濟於事。
很快,垂落在面前的一縷髮絲凝上冰霜,白皙的臉頰也被凍得通紅髮青,牙關哆嗦了起來,連同身子都像篩糠子一樣拼命發起抖。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寄人籬下的生活。
十天前,她還是個幸福地被父親捧在掌心裏的小公主,但父親的死讓她的生活一夜之間如墜地獄。
此刻,屋子裏她的殘疾二叔從窗戶旁探出個光頭偷瞄她,但也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又迅速將頭縮回去。
她二叔紀斌,自小就患有先天性肢體殘疾雙腿不能動,被親生父母遺棄,但紀樂寧她爸紀洺並沒有放棄這個弟弟,一直沿街乞討將紀斌撫養成人,給紀斌買房娶妻,自己卻過得不幸福,妻子生完孩子離家出走,紀洺獨自撫養女兒。
……
李苗苗罵罵咧咧去開門:“誰啊,一大早敲敲敲,催命嗎?”她的腳步越靠近門。
紀樂寧的心緒起伏越激烈。
咯吱!
院門被打開時。
一個略顯蒼老又慈祥的聲音響起:“您好,想必您就是紀洺的弟媳李苗苗吧,是這樣的,我們是紀洺先生的朋友,今天登門叨擾主要是要和您溝通一下紀洺女兒的撫養問題…”
紀樂寧靜靜聽着,將白色毛衣領拉起來想擋住臉,卻不知是不是出現了幻覺,她彷彿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樂寧!”
那聲線乾淨清透,是那樣的好聽,在紀樂寧生命裏,她只認識一個人聲音是這樣的,想到這,她忽然驚奇地瞪大雙眼,思緒反應了好幾秒才緩緩轉頭。
透過虛掩的門縫,她看見了一個英英玉立的熟悉身影。一米九二的大高個,身穿米色西裝,外披黑色風衣,眉眼俊朗,氣質斐然,是黎澤川!
她完全不敢相信,抬起凍僵的手使勁揉搓眼睛,確認了兩遍自己並沒有出現幻覺,就激動地大步朝門外跑去。
她二嬸肥胖的身子橫在門口攔擋着,都沒有堵住她。
“黎哥哥!”紀樂寧撲進黎澤川懷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訴說委屈,“黎哥哥......我爸爸死了…”
“我知道,我就是因爲這個來的!”黎澤川雙手捧起她被凍到發紫的臉,不敢相信她睫毛、頭髮和衣服上都結了一層冰,立馬將風衣脫下來包住她頭,怕溫度不夠,將一旁老管家身上的羽絨服也要了下來,往她身上裹。
李苗苗看不慣,一把蠻力將紀樂寧揪回去,肥手戳她腦門教訓:“小浪蹄子,別見個男人就往懷裏鑽。”
“你給我說話注意些!”黎澤川憤怒地一把攥住李苗苗施暴的手腕,嚴聲警告,“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但以後紀樂寧是我的人,你膽敢再動她一下,試試!”冷硬的口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
第3章
“五十萬!”李苗苗眼睛一亮,眉眼裏的貪婪呼之欲出,她心想以後的錢以後再賺,紀樂寧到底姓紀,無論到哪都是紀家人,以後再買也不遲,不過眼下這五十萬必須進自己口袋,但爲了不讓自己嘴臉太過難看,話鋒一轉委婉道,“這事不還得看孩子嘛,你問她唄,她要願意跟你走就走!”
一米五九的紀樂寧站在黎澤川面前只到胸口處,爲了能給到紀樂寧充分的尊重,黎澤川是蹲下身問的:“樂寧,你願意跟我走嗎?以後和我一起生活?”說話間,他伸手去抹紀樂寧臉上的淚,溫柔的動作和聲音如熾熱的陽光融化了紀樂寧心裏的冰雪,她願意,她當然願意,小腦袋拼命點個不停,可很快,她又陷入了自我厭棄的漩渦,不確定道,“可是,我會成爲黎哥哥的累贅嗎?”
“會!”一旁頭髮花白的管家賀叔在心裏搶答,並斗膽用鞋幫碰了下黎澤川,紀洺遺言清清楚楚寫的是將紀樂寧送去孤兒院,並沒有一句話是要求黎澤川撫養自己的女兒,他想提醒黎澤川別因爲一時意氣攬下這麼大的責任,以後再後悔可就晚了。
但黎澤川沒有猶豫,當年要不是紀洺救他,他早就沒了,而現在他也沒辦法眼睜睜看着紀樂寧受苦,雖說在孤兒院也是一種活法,但那不應該是紀樂寧的人生,他誠懇地表態:“我呢,可能沒有你爸爸那麼會照顧人,但是我會學習,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紀樂寧哭着點頭,沒說一個字但彷彿又說盡了千言萬語。
事情談攏,黎澤川本想在紀斌家讓紀樂寧洗個熱水澡再帶她走,但李苗苗並沒有要施善的意思,他也不願再看李苗苗醜惡的嘴臉,帶紀樂寧去鎮上就近的一家澡堂。
交代紀樂寧去洗澡,自己則出去幫她買衣服。
站在澡堂隔間,紀樂寧打開花灑,熱水從頭上澆下來的時候有一瞬間的舒適和溫暖,緊接着是疼,她身上全是傷,有些破了皮的地方一沾熱水就特別疼,只能強咬着牙沖洗,期間,服務員將她要換洗的衣服遞了進來。
水蒸氣在狹小的空間裏匯聚,洗着洗着紀樂寧就覺得心裏沒來由的一陣發慌,緊接着,又感覺到強烈的不安襲來,內心缺乏的安全感在無時無刻折磨着她,她突然有些害怕,怕黎澤川反悔,怕他嫌自己太慢,又怕他聞到了自己身上的污水味嫌棄自己,更怕他丟下自己離開。
一想到這,她連喘息都變得困難,雖然張大了嘴巴呼吸,但像缺氧了一樣深呼吸多少次都是難受的。
她惶恐中一把關掉水閥,迅速穿好衣服就往外跑,可跑得太急了被水滑得撲倒在地,手掌擦到了水泥地板傳來火辣辣的疼,但她顧不得疼痛又站起來繼續跑,來到前堂,目光急切地四下搜尋。
黎澤川並沒有離開,他就站在窗邊打電話。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映照在他俊美的側臉上,說不出的矜貴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