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繁華,薄暮的餘暉洋洋灑灑落人間之時,一簇簇燈火燃起,如漂浮在天河上的皓月繁星,光華璀璨,融入這一片喧囂之中。
東街,沈府。
丫鬟雪雁算着時間,老先生與大人、夫人這個時辰應當快要回府了。
她蹲下身與腳邊的奶糰子平視:“姑娘,咱們出來玩了一整日,該回府了。”
面前的奶糰子生的極好,承襲了母親的美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扎着兩個小啾啾,穿着小粉襖,可愛的不像樣,在府裏最是得寵。
聽聞這話,小糰子,也是沈府大小姐,沈伊橙鼻子一酸,眼眶也緊跟着泛紅。
橙橙不想回去......
回去了爺爺便要盯着她背古文,明日又要去學堂,學不會還要喫手板。
可她才四歲呀,從前草原上的奶孃說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就該喫喫喝喝長身體纔對,夫子整日‘子曰、子曰’,倒真真像極了孃親唱的催眠曲,一不留神就睡着了,待她再醒來,口水和了滿身,還被同班的壞蛋小哥哥們畫了鬍子。
侍女雪雁故作嚴肅:“今晨出來時姑娘可是答應奴婢了,只此一日逃學,日後便好生跟着兩位小公子上學堂,若是姑娘食言,日後雪雁可不帶姑娘出來了。”
沈伊橙有些低落,認命般的被雪雁牽着往回走。
怎麼時間過的這麼快?
要是能一直在外面玩就好了......
“驢肉火燒,剛出鍋的驢肉紅燒!不好喫不要錢!”
一陣香氣撲鼻,沈伊橙驚喜的抬起頭。
……
哭聲戛然而止。
聽說要被喫掉,孩子們一個個嚇得像貓兒一樣,抖若篩糠的縮在角落裏。
小少年眼眸微沉,眉頭微微蹙起。
這裏已經是城郊,若是今晚不想辦法收網的話,恐怕這些孩子都會有危險。
正想着,他卻感覺被抓住了手臂。
帶着哭腔的聲音傳來:“小哥哥,我們該怎麼辦?”
小少年低頭,對上小姑娘已然泛紅的雙眸,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橙橙對上他的眼神,卻怕的直髮抖,她只是想來救人而已,可不想被喫掉啊。
小少年思忖片刻,從衣衫上扯下一塊布條,咬破手指在上面寫字。
近日京城中拐賣孩童事件頻發,且手段頗豐·,他自請查案,跟蹤人伢子的路上卻不小心跟隊伍走散,他只得以身入局,好在他們先前早有約定,無他的命令侍衛隊不得擅動,等在五里地外的駐地即可。
不過他今年八歲了,在這羣孩子裏個頭扎眼,離開的話極其容易被覺察,這小姑娘比旁的哭鬧孩童都鎮定不少,說不定她能幫上忙。
半晌後,小少年又從衣服的暗釦中掏出一個物件和布條放在一起,眼神示意她接過。
低聲道:“我想辦法送你出去,你帶着這塊令牌隨意找到一戶人家,他們看過之後自會懂應該如何做。“
沈伊橙鼻子酸酸,委屈又難過。
豆大的淚珠正要湧出,卻被小少年的一雙冷眸嚇得憋了回去。
……
刀光劍影中,廝S聲在耳邊四起。
一炷香的事件還沒過,幾個拼死抵抗的人伢子就瞪大眼倒在地上沒了氣息,其餘的被錦衣衛捉拿歸案。
如此慘烈的場面,也沒能換來小少年臉上有半分表情變化。
清理完現場後,錦衣衛單膝跪在地上,腰牌上猙獰的睚眥獸首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臣救駕來遲,請太子殿下恕罪!”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小少年鬆開手,掛着淚痕的沈伊橙茫然的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兵,然後不小心打了個奶嗝。
這些人的衣服她識得的,孃親說過,穿着藍色衣服,頭戴着高帽的人是好人,專門抓壞蛋的。
還說如果日後橙橙遇到危險,就要找他們!
不過這些人爲甚麼要叫小哥哥‘太子’呢?
‘太子’一定是漂亮小哥哥的名字!
她壯着膽子扒住小少年的脖子,咧嘴露出沒長齊的小乳牙:“謝謝太子哥哥,救了橙橙!”
然後她“吧唧!”一大口親在了少年的側臉上。
周圍瞬間鴉雀無聲。
一個個都爲這個小姑娘捏了把汗,還有的錦衣衛都做好了等她被太子殿下扔出去就去接的準備。
因着幼年喪母的緣故,太子殿下從小性子極冷,和任何人都不親近,甚至這麼多年都從來沒見他臉上出現過任何多餘的表情,且他極其潔癖,哪怕是皇上去瞧他時坐了一下他的牀,那牀被褥也早被太子丟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