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大小姐,我呸,她就是宴家養大的一條狗罷了。狗尚且知道看家護院,她連狗都不如,給她送的飯,不如餵狗......”
哐噹一聲瓷器砸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宴菱全身發麻,胸口似萬箭穿心般疼痛。一片霧濛濛的黑暗中,逐漸有甚麼光照亮了眼前。
光?
自從她被人刺瞎雙目後,再也沒有見過陽光了,她是在做夢嗎?
宴菱忍住身體的不適眨了眨眼,眼前的環境熟悉又陌生,這是宴家的祠堂?
宴菱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越過腳邊的一灘稀粥與碎碗片,還未踏出門欄。
一道身影逆着強光走到了屋前,耳邊傳來那熟悉的冷斥。
“宴菱,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偷拿禎兒的養母留給她的財物呢?你知不知道她找那東西找瘋了?”
“禎兒流落在外十年,吃了那麼多年的苦。你替她享了十年的福,你虧欠她這麼多!怎麼能如此傷她?”
“大哥說你不服管教我還不信!你纔來了祠堂就想走,眼裏還有沒有我們這些親人?”
宴菱呆呆地望着眼前一臉厭惡的宴如弦。
她二哥......不是早就死在戰場上了嗎?屍體還是她從死人堆裏拖回來的。
怎麼會出現在她眼前?
她猛然意識到——這不是夢,她重生了!
……
“你們怎麼在這裏?”宴禎懊惱了一句,眼神愧疚看了宴菱一眼,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姐姐,我......”
“禎兒,你喊她姐姐做甚麼?這種人,不配當你的姐姐。”一個明豔的少女上前幾步,牽起了宴禎的手安慰她。
“你纔是宴家唯一的小姐!她出身卑賤,宴家把她養大,給她喫喝已經是她天大的福氣,她怎麼敢偷你的東西,欺負你!”
“要我說,打她一頓,再把她送到官府裏!”
一幫小姐尖酸刻薄起來,對着宴菱惡言相向。
“你們不要這麼說,她是我的姐姐!姐姐替我在爹孃身邊盡孝這麼多年,禎兒打心眼裏感激她!一些銀子而已,不算甚麼事。諸位姐姐,你們第一次來宴家,禎兒帶你們去逛逛院子吧。”宴禎紅着眼眶,極力把宴菱護在身後。
亦給宴菱遞了個臺階下,“姐姐,你先回房歇息吧,禎兒晚上再來找你。”
看着宴禎這幅善解人意的模樣,宴菱忽然理解爲甚麼所有人護着她。
在寬容別人這件事上,她確實比不上宴禎。
她所厭惡之人,永遠都不會原諒。
宴禎哄着一羣小姐離開了這裏,宴菱自是跟着離開。
她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清點起了東西。
宴菱住的院子很偏,沒有甚麼奴僕,只有一個看門的婆子,只負責守院子。
在宴家待了十年,屬於她的東西很少,幾身衣服,一柄長槍,還有幾本書。
……
見二人離開後,宴菱神色複雜捧着書卷坐在了窗邊。
自從雙眼瞎了以後,她甚麼都看不到,更別說看書。對於這失而不復的雙眸,宴菱很是珍惜。
才捧起書冊,宴菱又覺腹中咕嚕咕嚕作響。她在祠堂跪了一夜,喫飯了嗎?
想着那碗潑在腳邊的粥,宴菱覺得應是沒有的,便起身去旁邊廂房敲開了那婆子的房門。
婆子被宴菱吵了午睡,面上有幾分不高興,翻着白眼瞪這宴菱:“沒看到我的在睡覺嗎?作甚麼妖呢你?”
宴菱視若無睹:“我餓了,去廚房給我取些飯菜來。”
“這會兒都過了飯點,廚房哪裏有喫的?你不早些喫飯擺甚麼大小姐的譜?還真以爲自己是宴家的千金小姐呢......”各種尖酸磕破的話語從那婆子嘴裏往外蹦。
宴菱:“若是夫人晚上派人來找我,到時候我說我餓暈了不過去。你看夫人是罰你還是罰我?”
少女的聲音綿言細語,清脆悅耳,但話裏沒有一絲情緒。
那婆子一怔,面色難堪了幾分,不敢頂撞宴菱,只得哐噹一聲關上門,朝院外走去。
宴菱回屋等了一會兒,那婆子端着兩個饅頭哐當砸在桌上,其中一個沒放穩,轉了幾圈滾到了地上。
那婆子冷哼一聲,扭頭出了門。
宴菱並不生氣,只是平靜撿起地上的饅頭,把它放盤中。
她倒了一杯水,把那髒掉的饅頭剝掉外皮,再就着冷掉的茶水,把兩個饅頭喫下,冷靜回憶着上輩子發生的事。
可她一動起腦子,各種雜亂的記憶在她腦中翻湧,讓她頭疼欲裂。這是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