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烈日當頭。
京城外的送別亭旁,立着一根長杆,上面綁着個人,已經三天了。
她頭髮糟亂惡臭,身上衣物襤褸,一點都看不出是將軍府的千金。
汗珠順着許靖央的鼻樑滑落,她虛弱地睜着眼縫。
“水......水......”她朝着下面圍觀的百姓們,發出求救的聲音。
可竭盡全力地嘶吼,說出口也不過是微弱的語調。
因爲她早就被親弟弟餵了啞藥,說不出任何話了。
忽然,一柄磨鈍了的短箭朝她射來,正中許靖央腹部。
她疼的悶哼一聲,嘴角溢出新的血沫。
百姓們看見持箭騎馬兒來的錦衣少年,紛紛讓開一條道。
來人是許靖央的親弟弟,許鳴錚。
他看着周圍的百姓:“諸位,這人從前是我姐姐,從小身體不好,被我父母養在莊子上,好喫好喝地伺候,誰知接回京後性情大變。”
“不僅瘋言瘋語,說自己是我那已經死了的大哥哥神策將軍,還膽敢在我母親的壽宴上,向長公主撒謊,稱自己女扮男裝替父從軍。”
“她幾句話,就將我那戰死疆場的大哥說成了不倫不類的女人,將他爲朝廷、爲我大燕國爭來的功勳,化爲己有,你們說她配麼!”
提起她冒充神策將軍,方纔還看戲的百姓們立刻羣情激奮。
……
她披着青色的繡鶴大氅,裏面是一件色澤冷白的衣裙。
沒有多少釵環,很是素淨。
在風雪裏行走,風如刀子般吹過來,許靖央卻始終挺直腰脊,步伐穩健。
她只有一個目標——
絕不會再將自己親手掙來的軍功讓給他人享受。
許家這一幫毫無心肝的吸血蟲,吃了她的給她吐出來,拿了她的雙倍奉還,還要以命償命!
這一次,她要爲自己走出一條生路。
“小姐,等等奴婢!”竹影抱着她們爲數不多的包袱,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她匆匆把租賃的銀子給了車伕,就追向許靖央的腳步。
卻見許靖央一步一跪,竹影錯愕:“小姐,您這是......”
“我要爲阿兄引魂,需得一步一磕頭,你去將馬車追回來吧。”
“奴婢要陪着小姐。”竹影學着許靖央的模樣,跪下來磕了個頭。
許靖央看她一眼,心知這是個忠誠的丫頭。
竹影差點被她父親賣去青樓,許靖央搶在竹影撞牆而亡的前一刻,買下了她。
這姑娘便一路都忠心耿耿地跟着。
……
竹影和張嬤嬤都愣住了。
馬車裏靜坐聽見喧譁的許靖央,心如明鏡。
前世她回來的時候,也遭到了門房的阻攔。
那個時候她並不知道,許柔箏頂替了她的身份成爲大小姐。
她還以爲是門房不認得她,刻意刁難。
言辭激烈間,她對家僕動了手,最後父母聽見動靜,生怕引來周圍鄰里,不得不將她帶了進去。
但之後許靖央聽到他們向鄰里解釋,是來了一戶遠房窮親戚,上門打秋風。
回自己家,還要畏首畏尾。
這輩子,許靖央要他們將她好好地請進去!
那廂竹影道:“大小姐剛從邊疆回來,還帶着將軍的遺物,怎會今早就到了?”
張嬤嬤也說:“是與不是,叫你們老爺夫人出來瞧一眼,不就知曉了嗎?”
門房瞧了張嬤嬤一眼,又看了看她們身後的馬車。
今日長公主出行,有意低調,馬車上連標識也沒有,更瞧不出奢華。
“我們老爺夫人事忙,怎麼可能甚麼人都見?”門房眼高於頂,不屑的語氣呼之欲出。
“你這奴僕,好不講規矩。”張嬤嬤有些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