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安從窒息感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是在馬車裏打了個瞌睡。
金烏西墜,冬日寒風刺骨。
行人匆匆,空氣中瀰漫着淡淡酒香。
離馬車不遠,一間名爲春不晚的酒館闖入眼簾。
“姑娘,奴婢看到了,就是她,別人都叫她宋小娘子,她跟她母親相依爲命,以前只是支個小攤,這鋪面肯定就是陸珩少爺買給她的......”
耳邊是丫環木槿替她抱不平的埋怨。
這些話,她聽過一次了。
沈歲安望着自己蔥白纖細的雙手,不再枯瘦如柴,是暖熱柔軟的,不是冰涼乾癟的。
“姑娘,那宋小娘子發現我們了!”木槿掀起簾子,語氣有些着急。
涼意撲面而來,驚醒怔忪的沈歲安。
居然重生了。
她記得今日的場面。
在上一世,這是她悲慘操勞的人生開端。
“沈姑娘,你是來找我的吧,既然來了,怎麼不下車與我相見。”熟悉的嬌俏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
沈歲安閉了閉眼睛。
……
沈歲安放下車簾,多看他們一眼都讓她覺得晦氣。
她要回去跟祖父祖母商量,陸家這門親事,她是半點都不要沾染。
“回去。”沈歲安冷冷地開口。
陸珩眼眸隱藏不悅望着逐漸遠去的馬車。
這個沈歲安......性子也太要強了,看來秀外慧中的名聲未必全都真實。
霞色漸漸從西邊天際消失,沈歲安回到沈家。
她迫不及待想要見到疼愛自己的祖父祖母。
上一世,祖父得知陸珩跟宋秀枝的流言蜚語,爲了她親自去陸家爲她討回公道。
回來之後,祖父問她要不要退婚。
她那時心裏喜歡陸珩,覺得只要他們成親,日夜相處,陸珩終究會與她琴瑟和鳴。
所以她堅決要嫁給他。
她和陸珩成親之後,陸珩得到祖父全力支持,祖父爲陸珩的前程殫精竭慮。
陸家是在皇上的猜忌中得以重新立足了,祖父卻愈發病重,活不過兩年便與世長辭。
她不想祖父再爲她的事耗費心神了。
不值得。
……
陪着祖父祖母用過膳,沈歲安才離開上房,還沒回自己院子,在半路就被攔住了。
“大姑娘,老爺要休了太太,求您快過去救救我們太太。”丫環一下跪在沈歲安的面前。
聽到父親又要休了繼母,沈歲安眼底閃過一抹冷色。
她的生母身子不好,在她三歲的時候就去世了,之後程姨娘便在家中獨大。
沈歲安有時候在想,如果父親當初不是太寵愛程姨娘而忽略母親的感受,母親就不會終日鬱鬱寡歡,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在母親去世之後,程姨娘徹底掌權,四年前,她還想讓父親扶她爲繼室,被祖父強烈反對了,而是爲父親求娶了繼母姜氏。
繼母出身江南第一商賈,因着姜家老太爺對祖父有恩情,祖父做主定下的這門婚事,繼母爲人耿直坦率,學不會像程姨娘那般嬌柔小意,更不會跟父親一起吟詩作對,父親總嫌棄她粗俗。
可就是這位粗俗直率的繼母,得知她在陸家被苛待時,不顧一切去陸家對質。
爲她與陸家抗衡,爲她掌摑宋秀枝。
最後沈江林爲了討好陸家,把繼母給休棄了。
沈歲安從小就失去母親,對繼母也一直感情淡淡,卻在生命最後的時刻,感受到有母親愛護的溫暖。
這一次,她無論如何都要護着繼母的。
“這次父親又是因爲甚麼事?”沈歲安問。
丫環說,“今天太太想去花園撿幾朵花回去,程姨娘見了攔着太太,說那些芍藥是老爺特意爲她種的,任何人都不能採摘,太太只是跟她吵了幾句,她就自己摔下湖裏,等老爺來了,她說是夫人推她的......”
沈歲安想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