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姩倚靠在貴妃榻上,面白如紙,神情恍惚的看着窗外丫鬟下人們忙忙碌碌進進出出的搬東西,胸口憋的喘不上氣,屋裏也死氣沉沉的。
太守府裏卻像過年一樣充滿歡聲笑語,三年前,她公爹祁太守起兵造反,如今終於攻下京城,登基爲帝,特地派人回來接家眷們。
祁太守有四個兒子,姜姩是二兒媳,其他三個兒媳都是世家貴女,門當戶對,只有她,姜姩,是農戶的女兒,門不當戶不對。
姜姩的父親曾救過祁太守一命,祁太守爲報恩,讓二兒子祁珩娶了她。
農戶女嫁給貴族子弟,簡直一步登天了,村裏的村民們無不羨慕姜家人,羨慕姜姩的好命。
可是,不通文墨又不懂規矩的農家女嫁入世家貴族,豈是那麼好過,接連不斷的嘲諷和譏笑,就連下人都看不起她,對她鄙夷不屑,三個妯娌更是不屑與她爲伍,處處看她笑話。
爲了不讓祁珩蒙羞,也爲了不給鄉下的父母蒙羞,她逼着自己學習,學認字,學算賬,學管家,學禮儀,還搶着侍奉婆母,所做的一切努力卻被別人當笑話看了去。
每天不停的軸轉,差點把自己逼瘋了,懷的第一個孩子也因她的忽視流掉了,孩子流掉後,祁珩沉默很久,她那段時間又怕又傷心,怕祁珩會休了她,每天過的戰戰兢兢。
妯娌又對她落井下石,冷嘲熱諷,她被逼的幾乎活不下去。
背後甚麼難聽的話都有,說她粗鄙,說她比不上大家閨秀的一根手指頭,她憋着氣樣樣都想做到最好,想證明自己,在婆母那裏,卻還比不上其他兒媳一句討喜的話。
所有人都說她配不上祁珩,甚至當着她的面說,姜姩自卑到無地自容,好像所有的努力一瞬間破防,委屈,憋屈,不甘。
她一直勸自己,不要在意別人說的話,只要祁珩對她好就行,成親多年,祁珩身邊只有她一人,沒有亂七八糟的通房侍妾,她該知足的。
自從公爹派人回來接人,她也歡天喜地的收拾東西,好幾個月沒見祁珩,心裏想的緊,然而,四弟媳一句無心的話讓她一病不起。
“二嫂,你也要去京城啊,二哥如今不比從前,他被封親王了,身份比之前還高貴,你一個農戶之女,如果識趣的話,就該主動與二哥和離,免得到了京城徒添笑話。”
“這農戶女配王爺,太好笑了!”四弟媳帶來的丫鬟們捂着嘴偷偷的笑。
……
姜家是個人口多的大家族,老一輩人講,人口越多,家族越興旺,所以,姜家人從未分家,老老少少一大家子二十口人住在一起。
一大家子喫飯就在院子裏喫,遇上雨雪天氣時就擠在堂屋喫。
“喫飯啦!”一道驚天動地的喊聲,各房屋裏跑出一堆小豬仔。
孩子們呼啦啦的跑出來,十歲的姜芽,九歲的姜豆,六歲的姜粒,三個小孩坐在矮一點的桌前,十四歲的姜谷也坐小孩桌。
大房的孫媳婦安氏抱着剛兩個月的兒子坐下等着喫,二房的孫媳婦剛進門一個月,在姜家還有些抹不開面,拘束的站在一邊,五個兒媳婦說說笑笑的擺碗筷。
院裏擺了三桌,姜老太爺和姜老太太以及老大老二坐一起,剩下的人擠在一起喫,擠不開就去小孩桌上擠。
“娘,我要喫雞蛋!”姜豆豆扯着嗓子喊起來。
“你喫狗蛋!”姜五嬸回頭笑罵兒子一句。
“他想喫就讓他喫!”姜老太太拿起自己碗裏的雞蛋給小孫子喫。
“來,給我們豆豆喫個雞蛋,吃了長的又高又壯!”
“娘,那是給您補身子的,他一個小孩子喫甚麼雞蛋。”姜五嬸想從兒子手中奪過雞蛋,姜老太太瞪她一眼。
“我孫子吃了,我高興!要你管!”
姜五嬸笑彎嘴,扒開雞蛋殼把雞蛋塞兒子手裏,誰不想讓孩子喫點好的,姜家人口多,喫的緊巴巴的,家裏有甚麼好東西先緊着長輩喫,她想偏心兒子也沒法,好在老人也疼孫子,她兒子平時沒少跟着喫好東西。
姜芽眼巴巴的望着。“娘,我也想喫雞蛋。”
姜五嬸掰開一小塊雞蛋白塞她嘴裏。“喫吧。”
……
黃昏時分,姜姩起身,帶着弟弟妹妹回家,家裏人全圍在西廂房屋外。
“怎麼了?”
姜姩走過去,姜穗對她道:
“三叔從後山帶回一個男人,渾身是血,嚇死人了,請了村裏的大夫在裏面治傷呢。”
姜姩臉色煞時一白,爹爹還是把祁太守救回來了。
“姩姩,你怎麼了?”
姜穗推了推她。“要不要讓大夫也給你瞧瞧。”
“不用。”
姜姩轉身回屋,呆愣愣的坐在銅鏡前。
回想前一世,祁太守說要她嫁給祁珩時,她又激動又忐忑,祁珩來接祁太守時,她曾見過一面,鄉下人家,哪裏見過這麼矜貴的公子哥,僅一眼就徹底淪陷了。
那人長的俊美無儔,身姿如松,與生俱來的矜貴,如雪山高嶺般清冷,如神祗般孤傲,她始終不敢相信,那麼優秀的男人,居然成了她姜姩的丈夫。
姜小麥推門走進來,這是大伯家的閨女,今年十七歲,姜小麥和姜姩姜穗三個姑娘睡一個屋。
家裏人口多,每對夫妻一間房,幾個小豆丁擠在一間房,沒成親的姜老六和侄子姜豐姜谷擠在一起,誰成了親,就在邊上加蓋一間廂房。
姜家有四間北屋,中間一間留作堂屋,其他作臥室用,東西廂各四間房,幾個兒子孫子陸陸續續成親後,各佔一間房,三個姑母嫁出去,空出來的房子留給孫子孫女們住了。
姜家入門的左側方向搭個茅草屋,作爲廚房,北屋後邊有個小小的偏院,角落裏留一塊空地種些菜,還養着下蛋的雞兩隻,鵝兩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