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薛府。
滿園蕭瑟,合歡樹下,一道纖弱的身影,愈顯飄零。
女子身着一件粉色繡蝶戀花樣式斗篷,帽子邊一圈蓬鬆的狐狸毛,將嬌小的臉頰遮擋住,看不清樣貌。
正雙手合十,虔誠祈禱。
剛下朝的薛懷安,一進園子,就撞見這一幕。
一時間不由恍惚了。
這畫面,和當年與亡妻初識時,何其相似!
“麗娘,是你回來了嗎?”
許是寒風太勁,吹散了他的聲音。
女子置若罔聞。
薛懷安情不自禁上前,想拉女子,卻只拉住她的外袍。
帽帷落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與亡妻一模一樣的臉!
“麗娘,真的是你!”
薛懷安想伸手將她攬住。
女子卻驚慌失措,連連後退幾步。
……
宋晚漪故作嗔道,“這還用老爺交代?從老爺說要接連城回來,我就趕忙找了工匠修繕裝飾,現在裏頭一水兒的用度都是嶄新的,只不知連城住得慣住不慣,若住不慣也沒關係,只要她不嫌槿花院狹小些,就讓知秋和寶珠把槿花院讓給她。”
知秋和寶珠,是宋晚漪的兩個女兒。
榕院則是薛府空置已久的一個院子,除了佔地大,甚麼都沒有。
宋晚漪這番話,可謂滴水不漏——
院子已經修繕過,還買了新器物。
若住不慣,那就是逼姐妹換住所,是不知足的表現;住得慣也是佔便宜,畢竟兩姐妹住的槿花院,還不如榕院大呢。
誰聽了不得誇宋晚漪一句大度賢惠!
其實呢,她只讓人把門頭和牆壁刷了一遍,買的用具也淨是些樣式花哨,品質卻粗糙的。
跟槿花院根本沒得比。
薛懷義向來不理後院,哪知道里頭的門道,點頭道:
“還是夫人周到。連城啊,要是住不慣,就跟夫人說。”
薛連城當然住不慣。
整個薛府,都是她孃的嫁妝,宋晚漪帶着一窩孩子鳩佔鵲巢喫香喝辣,她憑甚麼住在偏僻潮溼的破院子裏?
但她知道,復仇也好,奪產也罷,都要徐徐圖之,急不得。
扮豬,才能喫老虎。
……
猶豫一番後,劉嬤嬤還是點了頭。
背主被發現,雖然是萬劫不復,可只要藏得好,還有一線生機;現在回去告密,就直接成了棄子,依宋晚漪那性子,怕都要除了她以免後患。
“識時務者,爲俊傑。”薛連城很滿意。
一抬手,將劉嬤嬤的下巴和右手都接了回去。
這出神入化的手法,讓劉嬤嬤震驚的同時也明白了:
薛府的天,怕是要變了。
想到夫人這些年,給她畫的那些餅,真正兌現的,並沒幾個。
現在易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當即跪下,“老奴以後就是小姐的狗,小姐有甚麼事儘管吩咐。”
薛連城不置可否,她當然沒打算真重用這老刁奴。
今兒能背叛宋晚漪,明兒就能背叛自己,方纔露這一手,只是暫時馴服她,不要影響後日去國公府罷了。
拿捏住劉嬤嬤,薛連城便早早上牀歇息。
宋晚漪營算十年,在薛府猶如老樹盤根,絕不是好對付的。
她需要國公府未來兒媳的身份撐腰,所以要養好精神,應對後天的拜訪。
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