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發黃的樹葉從窗外飄進病房,六十五歲的許念躺在病牀上,目光空洞無神。
她二十五歲時成了寡婦,獨自一人將兒子撫養長大,如今她也感應到自己大限將至,在今天見了兒子最後一面後,也該去找孩子他爸了。
正想着,病房門推開,一名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許念習慣性的向他伸手:“兒子,你來了......”
話未說完,病房門再次被推開,一對白髮夫妻靠近牀前,許念望着那滿頭白髮卻依舊帥氣的男人紅了眼眶。
是她要死了嗎?
她怎麼看到去世四十年的丈夫出現在這裏了?
這個自她二十歲時就一見鍾情,不惜爲他放棄醫學事業的男人來接她了嗎?
她正想撐着身子收拾一番,不想讓這個男人看到她如此邋遢的一面,就聽她兒子說道:“爸媽,你們看到了吧,這個女人終於要死了!”
“嗯,這些年辛苦你陪在這個噁心的女人身邊,等她一死,我們一家終於能團圓了。”
許念震驚的看向被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不敢置信他口中的這個噁心女人說的竟是她自己。
他們一家?
“曉明,你......”
然而還不等她把話說完,站在她丈夫身後的女人終於走了出來,面帶譏諷的笑道:“許念,給別人養兒子的滋味如何?”
“楊冰冰?你,你們......”
許念顫抖着手不可置信的瞪着他們,事到如今她若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兒,那就太蠢了!
……
隨着棺材蓋嚴絲合縫的蓋上後,許念拿起鐵釘放入事先預埋好的釘子眼裏,隨後高高舉起鐵錘,重重將鐵釘砸入板材內。
每捶一下,她便在心裏痛罵於文飛,也在控訴過去愚蠢的自己真是瞎了眼,會被這種人毀了一輩子。
直到九根鐵釘全部嵌入棺材板內,許念彷彿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
接下來便是趁着凌晨時把棺材抬去山上事先挖好的坑洞裏,讓逝者入土爲安。
送葬隊伍穿過翠竹林來到一片軍綠色帳篷羣,而這裏是軍隊駐紮地。
村子後面就是羣山,因爲時常有野豬猛獸出沒禍及莊家和襲擊村民,爲保證村民安全,晏營長便帶領人民子弟兵駐紮於此。
許唸作爲未亡人抱着於文飛的遺像面無表情的走在最前面,而她傷心欲絕的模樣映入晏雲帆眼簾。
正在往手上纏繞繃帶的晏雲帆看到領頭人時,愣了一下輕聲嘀咕。
“是她?”
身旁陳建國詫異道:“老大認識她?”
晏雲帆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纏繞繃帶:“不認識,只是見過一面。”
一個月前,他訓練結束去河邊洗漱時,正巧撞見那春光乍現的一幕,四目相對間雙方都十分尷尬,待他再次抬眼看去時,那抹春光早已沒入水中。
“聽說是她的丈夫沒了,年紀輕輕就守寡,可惜了。”陳建國嘀咕道。
晏雲帆動作一頓,挑眉看他:“可惜?”
是挺可惜的。
……
此時正值午飯時間,大傢伙都在家裏準備午飯,聽到這番話就紛紛出來看熱鬧。
於靜頓時被指責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頓時就覺的心裏委屈。
“不是,明明是她......”
“嬸子,不怪小姑子,是我沒用沒能給於家留後,嗚嗚嗚......”
許念故意說話留一半,這樣一來大家都一致認爲是於家人介意許念不能生而攆人家走。
見她哭的梨花帶雨,嘎子叔也覺得於家人做事太不近人情。
“文飛不在了就攆許念走,這件事怎麼都說不過去,你們若是還有良心就該好好待她。”
聽到這些指責,於靜想掐死許唸的心都有了。
“都說了不是,你們聽我解釋......”
“他們老於家本就心術不正,不然也不會受處分被分配到這鄉下地方了。”
“就是,人家許念可是城市戶口,還願意下嫁到你們於家,你們就該燒高香了,還想攆人走,真不是東西!”
於家本來也是城市戶口,雖是下崗工人可好歹也算得上工商階級,但因爲於文飛的父親心術不正受到處罰,一家人被迫貶到西橋村。
這種事在西橋村算不上光明,所以這會兒王小花聽到這些話,只覺得老臉通紅。
連忙拉住於靜,上來解釋道:“誤會誤會,她們就是姑嫂拌嘴,我們沒有要攆人走的意思,讓大家看笑話了。”
說着,王小花拉住許念賠不是:“念念,是媽錯了媽給你道歉,跟媽回去別讓人家看了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