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快回來了,新娘子坐好吧。”
肅着臉的嬤嬤冷聲提醒,分明是大婚,可整個侯府的下人臉上全然不帶喜色。
屋門關上,安靜的喜房中只有紅燭跳躍。
崔藏珠驀然被聲音驚醒。
她大口喘着氣,喉嚨裏發出粗重的喘息。
侯爺?新娘子?
對了對了,她今日是要嫁給靖安侯的。
可夢中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崔藏珠的手心溼糯了一片,連攥着的紅被單都被浸溼。
那個夢太過真實。
夢裏,她身處一個話本子,同樣是首輔家的千金,崔家不可一世的嬌蠻大小姐。
同現實一樣,話本里的她對靖安侯一見鍾情,甚至不惜名節,鬧得滿京城都知道她崔藏珠和靖安侯同處一室,逼得對方娶了自己。
若是話本子,這故事的主角理應是她和靖安侯裴翊。
崔藏珠一直是這樣以爲的。
她是豔冠京城的美嬌娘,就算任性嬌縱,也總有人寵着她慣着她。
……
崔藏珠張了張脣,話卻堵在喉嚨裏。
夢裏的她是怎麼答的?
她說開懷,當侯府的夫人怎會不開懷?
夢裏崔藏珠笑得肆意張揚。
但這話一點後悔之心都沒有,裴翊氣得摔門而出。
沒過兩日,靖安侯在新婚之夜寧願去睡書房也不願與她圓房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名噪京城的嬌嬌女成了一場笑話。
崔藏珠自此恨上了裴翊,也恨上了靖安侯府的所有人。
她偏執的認爲一切都是他們的錯,害她丟了顏面,被各種宴會排除在外。
五年,整個靖安侯府幾乎被她鬧得不得安寧。
對上眼尾都藏着冷意的裴翊,崔藏珠再不敢說出“開懷”二字。
她膽子小,也怕死。
這樁婚事本就是她逼對方纔得來的,再說開懷,豈不是往人腦袋上火上澆油。
可不說開懷也不對。
她苦的像吃了黃連的啞巴。
……
下意識的,崔藏珠揪起了他的體態。
她自己是崔氏出身,雖然那些規矩禮儀她沒學幾日,但她最不喜人畏手畏腳的作派。
裴長風如今......也算她半個兒子,怎麼能一股畏畏縮縮的模樣。
夢中五年,崔藏珠早已把他歸入自家人的行列。
她的聲音帶了些刁蠻,裴長風怕惹她生氣,挺直了背脊。
他好奇地抬眼看去,只見女子安靜祥和的站在原地,一道光順着窗棱照在她臉上。
恍惚間,裴長風好似看見了他母親。
只是對方眉眼間的嬌嫩和任性太過顯眼,沖淡了崔藏珠裝出來的溫柔。
“你叫甚麼名字?”
既是放柔了聲音,崔藏珠仍帶了幾分高高在上。
畢竟前十六年,除了在父母哥哥們面前撒嬌賣乖,還沒人能讓這京城聞名的嬌嬌女做戲逢迎。
“回夫人,我叫裴長風。”
裴長風這個名字,崔藏珠在那惶惶不安的夢中聽了無數回。
因爲只有提到這個名字,裴翊才願意見她一面。
而她爲了跟裴翊賭氣,就連裴長風生了重病,她也不讓醫官救治,延誤了治療的時機,這個孩子就愣生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