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凜冽的風裹挾着紛飛大雪肆意呼嘯。
繁華的街頭人來人往,行色匆匆的人們各自奔赴着歸處,與這熱鬧的景象格格不入的,是街邊那個蜷縮着的女子。
她衣衫襤褸,破舊的棉衣千瘡百孔,冷風呼嘯着灌進其中,她那瘦弱的身軀在寒風中不停的瑟瑟發抖。蓬頭垢面之下,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嘴脣青紫,額頭上還留着一道可怖的疤痕。
然而,她的懷中卻緊緊抱着一個孩子,那孩子被她用僅有的一塊破布層層包裹,只露出一張小臉,雖然小臉也被凍得通紅,但比起女子來,還算有幾分生氣。女子將孩子緊緊貼在胸口,似乎想用自己微弱的體溫爲孩子撐起一片溫暖的港灣,她的雙臂因爲用力而青筋暴起。
儘管身體已被凍僵,可女人依然帶着孩子站在繁華的街道上,遲遲不願意離開,好像在等待甚麼。
就在這時,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駛來。馬車裝飾精美,車頭上雕刻着一隻栩栩如生,威武不凡的老鷹,顯示出主人尊貴的身份。
謝雲裳在看到馬車的一瞬間,暗淡的眼神閃過一絲光亮,隨後不顧一切的衝了過來,直直的跪倒在馬車前方。
駕車的車伕冷不丁看到街邊衝出來的女子,頓時嚇的臉色煞自,連忙拉緊繮繩,馬兒受到驚嚇,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陣嘶鳴。
馬車周圍的護衛們瞬間警覺,“刷”地一聲拔出佩劍,將馬車團團圍住,高聲大喊道:“快來人,有刺客,保護王爺!”
謝雲裳顫抖着向着馬車的方向重重磕頭,額頭觸碰到冰冷堅硬的雪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九王爺,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們的孩子!再怎麼樣衡兒也是你的親生骨肉啊!”她聲淚俱下,拼命的撕扯着沙啞的嗓子,眼中滿是哀求,淚水混合着臉上的污垢滾落下來,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窪。
馬車裏的男人卻對她的哀求置若罔聞,甚至連看都不屑於看她一眼。
片刻後,車廂裏傳出一聲充滿不屑的嘲諷:“這是你與外人苟且生的孽種!甚麼親骨肉,看在你是謝將軍的女兒的份上,我已經饒你一命了,沒想到你還這麼不知好歹。”那聲音冰冷刺骨,彷彿比這漫天的風雪還要寒冷幾分,直直地刺進女子的心窩。
謝雲裳猛地抬起頭,滿是傷痕的臉上寫滿了憤怒與不甘,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不,景深哥哥求你相信我,這真的是你的孩子!我是被他人陷害的!”
三年前,她還是九王爺墨景深的王妃,在王府的日子雖說不上一帆風順,但至少有丈夫的寵愛。然而,一次王府的宴會上,她喝下了丫鬟丁香送來的酒,隨後便不省人事。等她再次醒來,卻發現自己的身旁躺着一個陌生的男子,而她的清白已毀於一旦。
……
燕城,郊外。
“大小姐,快醒醒!”芍藥心急如焚,雙手使勁搖晃着昏睡不醒的女子。
謝雲裳悠悠轉醒,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恍惚,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滿臉擔憂的芍藥。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分明已經在那冰天雪地中含恨而亡,怎會又回到了這熟悉而又陌生的場景之中?
“小姐,我們快點逃走吧,土匪馬上就會回來!”芍藥的催促聲將謝雲裳的思緒拉回現實。
剎那間,往昔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五年前,謝家剛剛找回謝雲煙的時候。父親得知真相,一怒之下,竟責令她去接謝雲煙回來,美其名曰“贖罪”。誰能料到,半路上竟遭遇了一羣窮兇極惡的土匪,路上帶的家丁和婆子全被土匪S了。
那羣土匪,不單覬覦着她們的財物,更對她們的姿色起了歹意。芍藥爲了護她周全,被那羣喪心病狂的土匪肆意糟蹋,而自己和謝雲煙雖僥倖保住清白,卻也落得滿身狼狽。
本以爲回到謝家,一切都會好起來,可父親看到自己時,眼中沒有一絲關切,只有冷漠和厭惡,甚至不問青紅皁白,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臉上,斥責她沒有保護好妹妹。
自此以後,謝家的人都對她厭惡至極。若不是有祖母拼死護着她,想必她早就被趕出府了。
想到此處,謝雲裳眼中滿是仇恨的怒火,這一世,她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定要讓謝雲煙血債血償,爲自己討回公道,讓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都付出慘痛的代價。
謝雲裳環顧四周,看見癱倒在一旁,早已嚇得昏死過去的謝雲煙,眼眸之中翻湧着濃烈到近乎實質的恨意,此刻,她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死死掐住謝雲煙的脖子,只是眼下,她和芍藥的手腳都被緊緊捆綁着,想要掙脫談何容易?
忽然,她靈機一動,餘光瞄到了身後的石頭。她艱難地挪動身體,用那粗糙的石頭一點一點地磨蹭着繩索。
芍藥看到這一幕心疼壞了,“小姐......”
石頭磨破了謝雲裳嬌嫩的肌膚,鮮血滲出,染紅了繩索,可她卻仿若未覺,這一點疼痛,比起上一世被大火燒焦,又算得了甚麼?
沒過多久,繩子終於開了。
謝雲裳不敢猶豫片刻,連忙跑到芍藥的身後替她解繩子,就在二人剛重獲自由之時,門口卻傳來了細微的動靜。謝雲裳的心猛地一緊,毫不猶豫地拔下頭上的簪子,緊緊攥在手中。
……
在夜色的掩護下,她們一路踉蹌地穿梭在小樹林中。慌亂間,樹枝劃破了謝雲裳的衣裳和肌膚,留下一道道血痕,可她不敢有絲毫停歇。
可就在這緊要關頭,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尖叫,兩人猛地回頭,只見謝雲煙被一根橫在地上的樹枝絆倒,整個人狼狽地向前撲去,重重地摔在滿是枯枝敗葉的地上。
“姐姐,我的腳扭傷了,能不能走慢點!”謝雲煙帶着哭腔喊道。
慢?謝雲裳在心底泛起一陣冷笑。這是甚麼時候,還想着慢一點?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摔倒在地的謝雲煙,語氣冰冷得如同三九寒冬的寒風,不帶一絲溫度:“跟不上就只能被土匪抓回去了,難道你想做壓寨夫人!”
謝雲煙又羞又惱,精緻的面容因憤怒而有些扭曲。“姐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她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撐着地面,試圖站起來,可剛一用力,扭傷的腳便傳來一陣劇痛,讓她忍不住“嘶”了一聲,“可是我真的走不動了,你能不能揹我。”她帶着一絲哀求的語氣說道。
謝雲裳仿若未聞,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快步向前走去。在她看來,此刻時間就是生命,多耽擱一秒,危險就多一分。她可不想因爲謝雲煙而耽誤了逃跑的時機,在她心裏,謝雲煙的死活與她毫無關係。若不是時間緊迫,她早該S了她,以絕後患。
謝雲煙見謝雲裳這般絕情,頓時惱羞成怒。謝雲裳她使喚不動,難道還使喚不了一個丫鬟嗎!
她一把抓住芍藥的手,指甲幾乎都要嵌進芍藥的肉裏,尖聲叫道:“死丫頭,沒看見主子走不動了,快點揹我!”
芍藥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臉上滿是爲難之色。她比二小姐還小兩歲,身形瘦弱,況且二小姐生得壯實,她哪裏背得動。“二小姐,我......”她囁嚅着,想說自己背不動,可又害怕二小姐怪罪,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謝雲裳回頭見狀,幾步走過來將芍藥拉到身後,語重心長地說道:“芍藥,你是我的丫鬟,不用聽她的。”
謝雲煙看到這一幕,差點氣瘋了。好啊,謝雲裳,竟然敢公然和她作對!等她回到謝家,一定要讓母親好好治她的罪。
她心有不甘,狠狠地瞪了謝雲裳一眼。但是一想到剛剛謝雲裳S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冰冷的模樣讓她不寒而慄,也只能訕訕作罷,咬着牙,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繼續跟着她們逃亡。
然而,沒過多久,身後便傳來了土匪們嘈雜的呼喊聲:“站住,小賤人,別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謝雲裳抬眼望去,前方似乎有一隊人馬。
來不及細想,求生的本能驅使她不顧一切地朝着那隊人馬衝了過去。可當她快要接近時,一支短刀裹脅着凜冽的寒風,“嗖”的一聲直直插入她前方,離她的腳僅僅只有一厘米之遙。謝雲裳頓感頭皮發麻,嚇得大氣都不敢喘,心臟彷彿要跳出嗓子眼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