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
今夜是姜老夫人六十壽宴。
姜宅上下張燈結綵,前廳賓客滿座,好不熱鬧。
後宅某處牆外雜草叢生的院落卻無人問津。破敗冷清,彷彿被人遺忘。
兩個丫鬟提着食盒朝這邊來,嘴裏不忿地念叨着:“大好的日子,偏咱倆倒黴,要來給這個晦氣鬼送飯。”
“真搞不懂,二小姐既然被送去寺廟十年,還接回相府做甚麼。琴棋書畫樣樣不會,樣貌氣度也比不上大小姐。”
另一丫鬟撇嘴:“誰叫人家是咱們相府唯一的嫡女呢,哪怕夫人幹出那檔子醜事......”
“也就是周姨娘心善,即使被關禁閉,也不準缺短二小姐喫食。但這二小姐如今是越喫越多,一頓飯都快趕上三人份的份量了。”
到底是寺廟長大,沒喫過甚麼好東西。
天天喫這麼多大魚大肉,也不知得胖成甚麼樣了。
本來二小姐就相貌平平,又木訥懦弱。若是身材都變得肥胖臃腫,更得惹老太太和老爺嫌惡。
兩人面露不屑,說着已走到院外。自覺噤了聲,把食盒往院牆底下的洞口一塞,便走了。
雜草處有人影動。
前廳。觥籌交錯的宴席間,相國姜炳榮和姜老夫人滿面紅光,接受着衆人道賀。
不遠處的姨娘周氏,身着一襲織金繡花衣裳,端莊挽起的髮髻綴着珠翠,宛若正妻派頭。
……
這梅香院,原本就是相府棄用的藏書間,陳舊藏書不下幾百本。
小姐這三個月來,除了鍛鍊和養膚,就是日日捧着書看,又教她讀書識字。
幾個月來,茯苓也識得了不少字。不過這大段的文字,她還是看不太懂。
“奴婢看不懂......像是在說湖裏有甚麼?”
姜初霽道:“書上說,有一種草生長在湖底,這種草能治百病。但尋常人找不到,只有內心虔誠的人才能在湖底看見。”
茯苓一聽:“這種民間傳說一看就是騙人的,奴婢不相信世間會有這樣神奇的草。”
姜初霽輕輕勾脣:“一看就不信,就對了。”
茯苓懵懵的:“小姐說甚麼?”
姜初霽沒作答,站起身來。
說是梳妝,她也只讓茯苓簡單梳了頭髮,連個首飾都沒戴,更沒有往臉上塗任何脂粉。就連衣裙,也是最簡單素淨的。
茯苓不明白,以小姐如今容色,既然今日要違背命令,去老爺和老夫人面前露臉,怎麼不用心打扮,風頭蓋過那個姜洛薇。
但小姐的心思,她也不敢妄加揣測。
“走吧。”姜初霽道。
眼見着要出門,茯苓這纔想起最重要的事:“小姐,院子的門鎖着,咱們要怎麼出去?”
姜初霽轉過頭來,莞爾一笑:“茯苓,你翻過牆麼?”
……
姜炳榮臉色鐵青,一甩衣袖,怒氣衝衝地大步流星往後院趕去。身後一衆小廝和攙扶着姜老夫人的丫鬟也不敢怠慢,紛紛跟上。
姜洛薇跟在後面,她容色明豔,身姿婀娜,不負京城第一美人的讚譽。眼底透出幾分幸災樂禍,與自己的母親對視一眼。
周姨娘也怎麼都沒想到,這個姜初霽竟然這麼愚蠢,自己作死。
這大好的日子,不僅偷跑出院,還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害得老夫人最看重的大少爺也跟着落水。
尤其是,姜初霽如今定然是一副肥胖如豬的模樣。就算是沒被淹死,被救了上來,姜家人見了也必定噁心至極。
姜初霽本就因偷手鐲之事而聲名狼藉。經過今晚,她作爲相府嫡女的前程算是徹底毀了,再也無法對洛薇的地位構成威脅。
想到自己女兒日後在相府風光無限的前景,周姨娘就內心澎湃。
後院的湖中,姜硯川奮力遊向湖中心。
他不明白,姜初霽是不慎落水,怎麼會到湖中心的位置。他跳下湖時看到那抹掙扎的白色身影,顧不上多想,便奮力游過去。
拉住人之後,他使出渾身力氣帶着人往岸邊遊。湖水冰涼刺骨,寒意從四面八方襲來。但姜硯川咬着牙,終於把人拽上了岸邊。
夜晚的風如同冰冷的刀刃,劃過溼漉漉的兩人。少女被救上來後,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
那咳嗽聲像是抽打着姜硯川緊繃的神經,他本就被冷水凍得有些麻木的身體,頓時被怒火填滿。
他忍不住呵斥:“姜初霽,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便戛然而止。
就在這時,其他人匆匆趕到了湖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