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哥哥的婚期定下了,就在下月初八,喜帖都發出去了,新娘子是北安候的嫡次女,聽說溫柔賢惠,知書達理,可比嫂嫂你強多了。”陸應召掩着嘴,嬌笑着,眼裏卻滿是惡意。
雨水順着屋檐滴落,砸在謝長樂的心上,比這冰冷的雨水更冷的是陸應召的話。
她被囚禁在這間破敗的小院已經半年了,身上的綾羅綢緞換成了粗布麻衣,昔日精緻的妝容也變成了如今形容枯槁的模樣。
陸應召遞過來一杯酒,“嫂嫂,這是我特意爲你準備的,算是......送你最後一程吧。”
酒香濃郁,卻掩蓋不住其中淡淡的苦杏仁味。
如今她被折磨的連牀都已經下不去了,雙目無神,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謝長樂....詛咒你們!不得好死!”
謝長樂的眼神彷彿淬了毒一樣,死死的盯着陸應召。
陸應昭捂着嘴笑道:“再告訴嫂子一件事,放心,王家幾百口已經在黃泉路上等你了,聽說連奴僕剛出生的嬰兒都沒落下呢,哦....還有廢妃王氏,也因感念先帝恩德自願殉葬而亡了,她的養子傅明因謀反大罪而被判處斬首,其妻妾奴僕一概發往了西北爲奴。”
陸應昭矜持的笑了笑,她衝着謝長樂道:“可惜王家到死前,都還想着爲你伸冤,說你是被我們冤枉偸奸,真的是搞不懂呢,你一個庶女所生的庶女,也值得王家如此?”
“一個庶女,怎配上謝家族譜?更何況還是犯了謀反大罪的王家庶女。所以我姑姑很是痛心的將你生母的牌位撤走了呢。”
謝長樂被陸應昭的話氣得急了,不住的咳嗽。她心中湧起無盡的恨意和悔意。
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受陸氏矇蔽哄騙,認爲是王家害死了母親,不該受陸家矇騙,不聽王家勸阻,執意嫁給陸清。
到最後落得如此下場。
連自己生母的牌位都護不住。
……
謝長樂見碧桃久不回答,她又道:“怎麼了?可是她倆犯了甚麼錯?”
碧桃被這稚嫩童音喚醒,她忙道:“不...,回小姐的話,並沒有。“
“那你去叫碧玉和碧月姐姐過來幫我換衣裳可好?”
謝長樂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她仰面看向碧桃,朝着碧桃道:“我想娘應該也想着碧玉姐姐和碧月姐姐呢,畢竟她們在娘那裏呆了半年啊!”
謝長樂朝着碧桃露出甜甜的笑容,又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感覺一樣,一樣地信賴碧桃,她道:“碧桃姐姐該不會拒絕吧?”
碧桃一個奴婢,那裏敢應這個話,她朝謝長樂屈了屈膝蓋低着頭回道:“奴婢這就去找碧玉和碧月。”
說罷,便退了出去。
謝長樂坐在牀榻上,陷入了沉思。
這個時候,陸氏和父親謝文展應是已經許下了誓言,兩個人在王氏面前眉來眼去,卻還能義正言辭的指責王氏污衊他們,他們是清白而正直的。
然後王氏去世,他們便大張旗鼓的舉行了婚宴,陸氏還住進了屬於她母親的棠院裏面。
謝長樂微微扯了扯嘴角,她那屬於稚童的臉上牽出譏諷的表情。
吱呀......
門被輕輕的推開,謝長樂看見三個少女走了進來,她望着走在碧桃後面的二個少女。
碧月柔美,彷彿初春怒放的玫瑰一樣綻放着屬於自己的青春。
謝長樂微微閉眼,可惜她們後來都被謝老夫人悄無聲息的處理了。
……
王氏和謝老夫人素來不和。謝老夫人出身名門,又是嫡女出身,自然看不上商戶出身,還是庶女的王氏。
這個時候叫自己去,怕是爲了暗中挑撥自己和王氏的關係吧。
謝長樂暗暗的想到。
不過她正好藉此機會提醒提醒謝老太太,離開了王家,謝府會是甚麼樣子。
她仰起頭,朝着王氏道:“娘,你今日送我的手鐲我想戴着去。”
王氏微微抬頭,她彷彿是有些怔楞一樣,復而纔想起來道:“收在盒子裏面了,本來想留給你日後做嫁妝的,怎麼現在就想戴了?”
謝長樂伸出手,她的手腕上空空蕩蕩的,並沒有甚麼裝飾物。她朝着王氏道:“手空空的,不好看!”
王氏以爲是小孩子愛美,並沒有多想。直接吩咐人去拿了手鐲,替謝長樂帶在手腕上,又替謝長樂換了一件淡藍色的天色晚晴裙,裙邊繡着幾朵白雲顯得嬌俏無比。
王氏一邊囑託着謝長樂要聽謝老夫人的話,不要鬧脾氣,不要貪喫等等,一邊又吩咐碧月同碧桃一起去。
幾人俱應了下來。謝長樂便隨着她們一同到了謝老夫人的院子裏面。
謝老夫人的院子也是三進,只不過較王氏的棠院要大一些,一進院子裏還挖了一個池子,上面栽着荷花同睡蓮,又有錦鯉嬉鬧。
二進院子裏共有五間正房以及左右廂房各四間。那門前守着的小丫鬟見了謝長樂同碧桃等人,忙上來行禮,引着謝長樂進去。
正中一間是待客廳,左邊依次爲次間,隔間,和臥室。右邊便是食廳,書房。
謝老夫人坐在次間的榻上,對面坐着一位眉眼柔婉,衣着清麗的女子,這女子便是陸氏。
謝長樂藏在衣袖中的手不由握緊,指關節有些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