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嫁!”
嫡姐哭哭啼啼喊出這句話時,蘇淮月便知道她也重生了。
今日六品文官蘇家一嫡一庶兩女同時出嫁,三進院子門口停着兩臺花轎。
一臺粉紅色鑲金嵌玉,是要抬去晉王府做侍妾,一臺正紅色粗布簡薄,是去窮書生家做正妻。
前世,父親看重嫡姐,把她送去晉王府,爲他的仕途鋪路。
嫡姐蘇明月向來心高氣傲不甘居於人下,沒多久就跟幾個侍妾側妃鬥在一起,百般算計籌謀,偷偷倒掉避子湯,好不容易懷了身孕,卻落得一屍兩命的下場。連晉王登基都沒瞧見......
窮書生是父親選中的潛力股,家中一窮二白還有個瞎了眼的寡母。姨娘知道蘇淮月要嫁進這樣的破落戶,幾乎哭瞎了眼睛。
卻不料那書生在兩年後高中狀元,官拜宰相,就連蘇淮月這個不起眼的小庶女也得了誥命......
“明月,你說甚麼胡話!”
嫡母的呵斥聲喚回蘇淮月的思緒,再抬眼,蘇明月拿了把剪刀往脖子上比劃。
“我不要作妾!”
嫡母生怕她不小心傷到自己。
“明月,你怎麼犯糊塗了?就算是妾,那也是皇家的妾,比小門小戶的正妻還要體面!”
父親臉色鐵青,厲聲呵斥:“你發甚麼瘋!快把剪刀放下!”
閃着寒光的刀尖抵在脖頸,雪膩的肌膚上滲出血珠。
……
蘇淮月換上一身桃紅色廣袖裙衫,在鬢角戴了朵寓意夫妻和順的合歡花,枯坐到二更天才聽見前院傳話過來。
“王爺去陳小主院子了!”
翠環眉眼憤恨,她聽說王爺原本是要過來的,途中被陳婉君截胡,這纔沒來成。
蘇淮月反倒是鬆了口氣,卸下釵環舒舒服服休息。
高牀軟枕,不愧是王府,就連妾室蓋的都是雲錦,前世她跟着沈世清,混成宰相夫人才摸到雲錦的邊。
如今換嫁,少走了二十年的彎路!
見蘇淮月平靜躺下,翠環納悶,她還是頭一次見被人截胡都不生氣的主子。
如此逆來順受確定能在後宅活下去?
蘇淮月打了個呵欠,讓丫頭們也回去歇着,不用守在她跟前伺候。
前世,她曾聽過陳婉君的名頭,她與嫡姐同爲侍妾,鬥得你死我活,都沒得善終。
蘇淮月做了十年的宰相夫人,根據她前世掌握的情報,晉王宇文耀不是貪色之人,王妃雖善妒愛灌人避子湯,但不會在喫穿上苛待妾室。
只要藏拙,苟到晉王登基,作爲潛邸舊人她起碼能封個嬪位,榮養一生。
不用伺候男人,不用生孩子,有位份又能衣食無憂,這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但也不能太鹹魚,讓晉王誤會她是個喫白飯的就不好了。她得找個面子活兒磨洋工纔行。
蘇淮月想着想着就困了,枕着燻過香的被褥陷入沉睡。
……
低沉玩味的男聲入耳,蘇淮月心裏一沉。
蘇父走了王妃的門路,只說送個女兒進來,並未言明到底是嫡是庶,所以纔敢換嫁。
這晉王該不會嫌她是庶出,覺得被辱沒了吧?
不對啊,蘇家小門小戶,兩個姑娘既沒美名也沒才名,更不夠格參加宮宴,他怎麼辨得出嫡庶?
直面來自未來帝王的威壓,蘇淮月腦子亂哄哄的,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眨着一雙蒙着水汽的眼睛,楚楚可憐看過去。
晉王眉頭微挑,指尖捏着她的下巴,眸光寸寸描畫她的眉眼。
她總是這麼怯生生的,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他第一次見蘇淮月是在大乘寺後院,當時她身穿一身素白,用帕子給小兔包紮傷口。
手下人伶俐,特意去打聽,得知她是六品小官家的庶女,已經被許給太學書生。晉王一出生就是龍子龍孫,想要甚麼便有甚麼,頭一次在女人身上品出幾分失落。
想來是有多事的下人同王妃嚼舌,所以蘇淮月才被抬進來。各中緣由他不想探究,失而復得,晉王抬手將人扶起來。
見他不再追究,蘇淮月緩緩鬆了口氣,這才靜下心來細細打量宇文耀。
不愧是天潢貴胄,若有若無的威壓感讓人不敢大聲喘氣,模樣也是英挺俊朗,劍眉星目。
宇文耀拉着蘇淮月坐在榻上,朦朧的燭影給她清麗明秀的芙蓉面鍍上一層柔光,看得人心頭軟軟。
“來王府這兩日還住得慣嗎?”
蘇淮月小心翼翼點頭,根據自己六品小官庶女的身份,真心實意道:“妾從沒住過這麼好的屋子,蓋過這麼好的雲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