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家屬,你幹甚麼?傷者現在的情況還不能......”
護士話沒說完,病牀上的少女已經被一把拽了起來,“小棲,外面車已經到了,你趕緊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姜棲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她媽紅着一雙眼睛,一邊說還一邊哭:“他們着急得很,你姐姐已經過去了。”
還沒反應過來現在到底是個甚麼情況,姜棲已經被架了起來,她媽麻溜地給她套衣服,“這樣的好機會很可能沒有第二次了,你去了大城市,一定要給自己謀個好前程,別像是我似的,一輩子就在這個小地方蹉跎了。”
“等等......”姜棲茫然道:“媽,你在說甚麼?”
而且......她媽媽不是早就已經死了嗎?
死在她去晏家的第三年,當時她爲了給晏承望準備生日,甚至沒有回來看母親最後一眼。
不......不對,她好像也死了。
死在她姐姐結婚的那個晚上。
“小棲,媽接下來的話你好好好記着。”蘇雲穗按着女兒的肩膀,“媽打聽過了,晏家是真正的豪門世家,要不是你爸當年救了他們家老爺子,這樣的好親事我們家一輩子都攀不上,你一定要嫁進晏家知道嗎?要是晏家選了姜琳那賤丫頭,咱們以後可就完了!”
姜棲徹底愣住了。
晏家,姜琳,婚事。
這不是她剛剛去晏家那年發生的事情嗎?
姜父早年間是某個大人物的通訊兵,冒着生命危險救了老爺子一命,爲表感謝,老爺子當即大手一揮,要跟姜父做兒女親家,這樁包辦婚姻也就這麼定下了。
壞就壞在,姜父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姜琳是原配妻子所生,小女兒姜棲是續絃所生,當年婚事只說姜家女兒,沒說是哪個女兒,等晏家的人找過來,要履行婚約時,就犯了難,不知道該接哪一位姜小姐走。
……
聽見晏管家叫“少爺”,姜琳耳尖頓時一動。
晏家老爺子一共有兩兒一女,大兒子便是晏承望,剩下的一兒一女是雙胞胎,這會兒應該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那麼晏管家說的少爺,只能是晏承望了。
姜琳不由得盯緊了晏管家,手指也揪在了一起。
反觀姜棲,因爲剛經歷了車禍,她不太有精神,懨懨地靠在椅背上,對周遭的一切都不太感興趣——
她記得很清楚,上輩子晏承望根本就沒有跟她們同行。
果然,晏管家道:“您不跟我們一起?甚麼?您受傷了?嚴重嗎?要不要我......”
姜棲沒聽見晏管家後面的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夢裏她又看見了晏承望那張冰冷的臉,將她精心做的蛋糕毫不在意地掀翻在地,冷冷說:“別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你要是再敢對你姐姐動手,小心我弄死你。”
她跪坐在地上收拾那堆麪粉奶油和糖的混合物時,接到了母親的訃告。
過去那麼久,姜棲依舊記得晏承望的那個眼神,冷的,像是亙古不化的冰,她以爲自己能捂熱這塊冰,誰知道最後的結果是凍死在寒川之中。
既然老天爺再給她一世,這一世......離晏承望遠遠地,應該不會再那樣悽慘地死去吧。
“小棲?小棲?”姜琳推了推姜棲,“醒醒。”
姜棲睜開眼,對上姜琳的眼睛,姜琳抿脣笑了一下,“到服務區了,去喫點東西吧?晏管家說再開三四個小時就到A城了。”
姜棲還真有點餓了,便嗯了一聲,解開安全帶下車。
因爲是飯點,服務區里人來人往,晏家的人做事妥帖,收拾乾淨桌子,請她們坐下,又買了飯。
……
即便已經隔了生死兩世,姜棲仍舊能夠一眼認出他來。
晏承望身邊還跟了個人,姜棲也認識,是他的隊員鍾隋。兩人看見這邊的動靜,都停住了腳步。
好在她聲音小,隔得又遠,晏承望並沒有聽見她叫自己的名字。
要不是迫不得已,姜棲是不想再跟晏承望有甚麼瓜葛的,但現在性命攸關,姜棲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叫救命,“救救我!他們想要拐賣我!”
鄉下地方的車站、服務區因爲管理不規範,又偏僻,常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但這些柺子也有自己的經驗,那小女孩一把抱住姜棲的胳膊,哭着道:“姐姐,姐姐你別走,媽就想見你最後一面,你不能這麼狠心呀!”
其中一個壯漢也道:“閨女,你放心,你媽的醫藥費不會讓你還的,你就別鬧了,跟我們回去見她最後一面吧?她一直惦記着你呢!”
說完一伸手,就捂住了姜棲的嘴,“走吧走吧,車都在等着了。”
他還轉頭對晏承望倆人笑笑:“讓你看笑話了啊兄弟,這孩子怕家裏的債落到她身上才鬧的,我這就把人帶走。”
鍾隋擺擺手道:“沒事兒,不過你回家也別打孩子啊,畢竟都這麼大姑娘了。”
男人嗨喲一聲:“哪裏捨得打她啊,她可是她媽的心肝寶貝,不然也不會慣得這麼無法無天。”
姜棲被人緊緊地捂住了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掙扎的那點力氣對一個強壯的成年男人來說無異於蚍蜉撼樹,只能被人帶着往外面的停車場去。
她睜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晏承望,眼淚不停地往外流。
真狼狽啊......怎麼又被晏承望看見了這麼狼狽的樣子。
她想起上輩子晏承望的妹妹就曾經指着她的鼻子罵過,說:“你要不是沾了姜琳姐姐的光,能進我們晏家?你就是個鄉下丫頭,嫁進大山給傻子生孩子的命!”
沒想到一語成讖,她真要被賣進山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