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抱着兒子,狼狽地跪在王府嬤嬤面前。
“求您了,給淵兒請個大夫吧。”
她流着淚,不停地磕頭,磕到鮮血順着臉頰滲進衣領中,仍感覺不到痛意。
她匍匐着,抓住嬤嬤的衣角,仰頭哀泣,“嬤嬤,您也有自己的孩子,您也有孫子,淵兒他才五歲,您就當行行好——”
譁——
嬤嬤嫌惡地甩開她的手,往她身上狠狠吐了一口痰。
“呸!”
“你這種貨色生的賤種,也敢來拿捏我?”
“攝政王說了,大婚之日任何人都不許隨便走動!”
“尤其是你,哪怕死在院中,也別滾出來礙王妃的眼!”
砰——
院門被緊緊關上。
外頭落鎖的聲音,像一把利刃,劈在沈棠的心口。
五年了。
她一頂青轎抬進攝政王府已五年了。
……
臉上狠狠捱了一巴掌。
抽地她耳膜生疼。
沈棠捂着左臉,艱難地睜眼,便看見年輕了幾歲的兄長,站在牀榻邊,揚着右手,一臉悲恨、怨怒地看着她。
“沈!棠!你就這般下賤嗎?!”
這一幕,似曾相識。
前世,她父母早亡,和兄長相依爲命。
兄長進京趕考,她在街邊賣花賺取日用。
那日下了雨,回家時晚了些,進巷子裏時,被醉酒的男人拉進馬車中。
次日,失了清白的她被兄長找到,兄長恨鐵不成鋼,狠狠甩了她一耳光後,與她斷絕關係。
那奪走她清白的男子,是被人暗害中了chun藥的攝政王凌燁。
當時凌燁給了她兩個選擇。
五千兩銀子,或者進王府爲婢。
她選了後者。
她一個失了清白又無家可歸的女子,在這艱難的世道,拿着銀子又有何用。
留在王府,總有一條活路吧。
……
沈棠衝出客棧時,一眼便看見了那座熟悉的鑾駕。
金樽玉輦,鳳綬錦衾。
六匹駿馬拉車,十二個金鑾衛隨侍,等閒臣子的馬車需要停在宣武門外,攝政王凌燁的鑾駕,則可直入金鑾殿。
當今陛下一出生即登帝,如今僅僅有十二歲。
攝政王凌燁執掌朝政,號令百官,位比君王。
沈棠衝進那儀仗之中,還未靠近,後背便捱了一棍。
難掩S意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這是攝政王的鑾駕,再敢靠近半步,要你狗命。”
沈棠忍着後背傳來的劇痛,艱難地抬頭:“我找王爺有事。”
持棍的金鑾衛頓時冷笑不已,語氣裏盡是譏諷,“你是甚麼身份,也配王爺見你?”
又是這樣居高臨下的姿態,又是這樣輕蔑鄙薄的語氣......前世裏,她在王府後院聽了多少回?
那些人恨她是卑賤之身,卻爬了王爺的牀,卻又不敢將她徹底弄死,便日復一日地凌虐她......
沈棠不甘地握拳,眼底一片淒冷。
她與攝政王府的愛恨,她所有哀痛與絕望,都埋在了淵兒的那座孤墳裏了。
她正大光明地過來談條件,她又沒做錯任何事,她有何懼?
眼神慢慢堅定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