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無窗、十二時辰都全黑不見五指的暗房內。
餘笙笙衣衫襤褸,縮在一角。
這個角落,能聽到的各種恐怖聲音比其它的位置要小一點點——這是她經過近三百個日夜摸索比較出來的。
“吱呀”一聲,一線日光如刀光劈入黑暗。
她下意識想抬起手臂遮擋,抬到一半又趕緊放下。
在角落轉縮爲跪,脊背筆直,雙手交疊,額頭抵在手背上。
如刀的日光裏,華麗大宮女裙襬輕掃,腳步都透着桀驁。
聲音清冷帶着輕蔑,似刀背被彈響。
“抬起頭來。”
餘笙笙抬頭,蒼白的臉色如玉無暇,絲毫不掩驚豔。
宮女眼中閃過厭惡,手指掐住她的下巴:“餘笙笙,你雖爲將軍府之女,但自幼長在鄉野,賤骨已成,皇后娘娘肯花費心血教導你,是你的福氣。”
“今日出別苑回將軍府之後,記住,要遵守規矩,別讓人說,這一年的規矩白學了,你丟臉不要緊,皇后娘娘的名聲容不得半個污點。”
“懂嗎?”
餘笙笙蒼白嘴脣輕啓:“懂。”
宮女手上力道收緊:“重說。”
……
傅青隱狹長的眸子往餘笙笙的方向一掃,一觸即收。
“本使出京查南順王,京城必有異動,有消息隨時傳書。”
“是,屬下遵命。”
傅青隱深受皇帝器重,二十多歲已是殿前指揮使,滿朝文武唯一可以佩劍上朝之人,紅衣墨劍,立於龍椅皇階之下,面對羣臣。
他本身也是一把好劍,專屬於皇帝的劍,不受制於其它任何人,文武百官,皆在他調查之下。
提到傅青隱,全京城無人不聞名膽寒,縱使他俊逸出塵,凜麗無雙,也沒有一個貴家小姐敢肖想。
“讓你找的人,可有眉目了?”
“回指揮使,還......沒有,不過,屬下一定會全力以赴,一有消息會立即稟報。”
“當初本使虎落平陽,被那小女子所救,本使向來不欠別人的人情,”傅青隱劍眸更冷,“找到她,答應她三件事,人情還過,互不相欠。”
“是。”
傅青隱放下車簾,手下退開,車子緩緩離去。
餘笙笙等走到將軍府門前時,大哥蘇定秦已經沉着臉在府門前等她。
“人還沒到,消息倒是滿天飛了,蘇笙笙,你這一年的規矩,都學到哪去了!”
蘇定秦也是武將,自幼隨父征戰,身姿挺拔如松,腰側佩一把短劍。
他劍眉虎目,肖像蘇大將軍,少年將軍不知是京中多少閨中女子的夢中情郎。
……
策馬而來的,正是餘笙笙的二哥。
蘇家二公子,當今太子的伴讀,聞名京城的才子,蘇硯書。
蘇硯書翻身下馬,低頭看跪着的餘笙笙,眉毛一擰,上前欲扶。
“笙笙?怎麼在地上跪着?快起來。”
他抓住餘笙笙的右手臂,餘笙笙痛得悶哼一聲,下意識一掙並一推。
蘇硯書被推開,神情驚愕:“笙笙,你......”
這個後來找回的小妹,初見時粗糙得像一塊石頭,識不得幾個字,連毛筆怎麼握都不會。
是他握着她的手,一筆一畫,教會她寫自己的名字,寫全家人的名字。
現在,卻不讓他碰,要推他?
蘇硯書臉色微沉,他走文官的路子,雖不似蘇定秦那般氣場強大,但將軍府次子,又常伴太子左右,渾身氣勢散開,也足夠懾人。
“蘇笙笙,你是在怪我當初打了你?”
餘笙笙左手託着右手臂,咬緊牙關沒有痛呼出聲。
怪嗎?餘笙笙覺得,不應該算是怪,而是委屈。
她不怕捱打,早先十三年,不知道捱了多少次打,可那次不一樣啊,是拉着她的手,口口聲聲說,以後絕不會再讓她受一點委屈的二哥哥!
二哥哥溫柔俊雅,讀書識字,會念好聽的詩文,還教她寫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