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今年的冬天來的格外早。
時餘拎着公文包走出法院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冷風嗖嗖往衣服縫隙裏灌,冰涼刺骨。
這次案件的當事人快步追上她,眼眶泛紅,聲音近乎哽咽,“時律師,真是不知道要怎麼感謝您了......要不是您,我或許永遠都無法擺脫那個惡魔。”
女人身材瘦削,下巴左側有一條長長的傷口,縫了十幾針,臉上還有未消完的青紫痕跡,那是被長年累月毆打留下的痕跡。
或許還要很長時間,纔會徹底消失。
身體上的傷容易好,但心靈上遭受的傷害,卻需要用更長甚至是一輩子來釋懷。
時餘看着她,目光柔和,“陳小姐,你最應該感謝的人是你自己,如果不是你半年前鼓起勇氣撥通我的電話,我也沒有機會站上法庭替你辯護。”
被家暴的女性極少有勇氣去找律師起訴離婚,大多都是選擇隱忍。
像陳女士這樣長達幾年被家暴,還有勇氣下定決心離開對方的,更是少之又少。
陳女士愣了一下,眼裏的淚奪眶而出,抓住時餘的手泣不成聲。
“時律師,謝謝......你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時餘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今天是你重獲新生的日子,以後一定要好好生活。”
陳女士鄭重地點點頭,擦乾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時律師,我就不耽誤你了,再見。”
告別陳女士後,時餘跺了跺幾乎凍僵的腳,快步朝停車場走去。
……
梁遠舟喉嚨裏溢出一聲愉悅的笑,“我下次注意輕點,待會就去給你買藥。”
男人的聲音漸漸遠去,時餘低頭看着手裏斷了一截的口紅,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將斷掉的口紅扔進垃圾桶,時餘打開首飾盒第二層,只有零星幾款首飾。
以前裏面裝的都是梁遠舟送的首飾,滿滿當當,足足幾百件,自從梁遠舟劈腿後,對他失望一次,她就丟一件。
一開始丟的很慢,但後來卻越來越快,如今,已經快沒了。
就像她對梁遠舟的愛意,從一開始的如同潮水般滿溢到如今的心灰意冷,似乎也即將消磨殆盡了。
時餘拿起其中一條極細的金鍊子,那是他們在一起第三年的紀念日,梁遠舟送的。
項鍊的吊墜是一個貓爪,那段時間時餘很想養一隻貓,經常在網上看貓咪的視頻。
收到這條項鍊的時候,她很驚喜,不住地把玩着那隻小貓爪。
兩人商量好,等畢業後租了房子就領養一隻貓,名字都取好了,就叫粥粥。
後來當然也沒養成,梁遠舟一開始一心創業,創業成功後,就越來越忙,連她都顧不上,更別提想起養貓的事。
仔細想來,他們的感情,那時候就出了問題。
是她太過自信,認爲梁遠舟不會變心。
時餘壓下心裏翻湧的情緒,垂眸將金鍊子丟進垃圾桶,也將首飾盒緩緩蓋上。
盒子裏只剩下五件首飾。
……
察覺到她的目光,沈藜連忙伸手捂住手鐲,眼裏也閃過慌亂,身體下意識往梁遠舟躲。
梁遠舟將人拉到自己身後,居高臨下看着時餘,“你盯着沈藜做甚麼?”
時餘雙眸微紅,“梁遠舟,你爲甚麼要送沈藜一個一模一樣的手鐲?你明明說過,那是給我的專屬。”
“沈藜見你戴過,說很喜歡,我總不能讓你把你那個送給她吧?而且不就是一個手鐲,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小肚雞腸?”
梁遠舟眉間都是不耐煩,似乎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眼裏閃過不敢置信,“可你當時送我的時候,說過......”
話還沒說完,就被梁遠舟皺眉打斷,“時餘,總是活在過去有意思嗎?你也說了是當時。”
他最煩的就是時餘提從前,因爲那會讓他想起創業一次次失敗的自己,和那段灰暗不堪的時光。
當時是時餘陪着他走過,知道他所有的狼狽和奔潰,所以創業成功之後,他再也不想回憶那段艱難的日子,也對時餘漸漸生厭。
時餘看着他,眼裏流露着悲傷,像是即將破碎的琉璃。
“所以,你許下的承諾就可以不作數,可以輕易打破,對嗎?”
梁遠舟冷冷看着她,“我承諾娶你,所以你要嫁,我也同意了,你還想怎麼樣?”
“時餘,我唯一對不起你的,就是不愛你了,難道我連愛誰都不能自己做主嗎?”
時餘眨了眨眼,淚珠滑落。
原來,男人變心之後,曾經的諾言也會變成用沙堆起來的城堡,風一吹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