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京海老城區家屬院,平層樓房裏擺放着四鬥櫃,櫃上是黑白電視。
電視對面是三張皮質沙發,綠白牆上掛着主席頭像,窄小的大廳裏,迴盪着低沉濃厚的聲音。
“就算你代替小念下鄉,那又如何?下鄉名額本來就屬於小念,上面分配工作當然也屬於她。”
裝修華麗的大廳裏,迴盪着刺耳的聲音。
夏相宜安靜地坐在皮質沙發上,面色憔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五官俊逸,狹長冷傲的眼睛凝視着她,身上是平整乾淨的襯衫。
修長的長腿.交疊,骨節分明地手指輕輕敲打着膝蓋。
身上透着一股矜貴優雅的氣質,然而這樣優秀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丈夫,周裕禮。
除了他之外,身穿還坐着碎花布拉吉,留着長髮,露出楚楚可憐表情的夏小念。
夏小念的懷裏則是梳着中分,穿着揹帶短袖的兒子軒軒。
三人裝扮時尚華麗,坐在一起如同一家人般。
而此時的她穿着補丁碎花襯衫,發白休閒褲,腳下的千層鞋還沾染着黃泥。
如同鄉下來的客人,特既狼狽又邋遢。
“媽媽,你又不識字,也沒有文憑,爲甚麼非要跟小念姐姐搶工作?”
軒軒看到她浸溼的劉海貼在額頭上,嫌棄地捂着鼻子。
……
“可是馬上天黑了,你要不要去找找她?”夏小念試探性地捏着周裕禮的袖子,眯了眯惡毒的眼睛。
周裕禮沉默了很久,板着臉搖頭,“這個女人估計在鄉下野慣了,這次就當給她個小教訓,看她下次還敢不敢胡來。”
夏小念聽他這麼說,懸起來的心總算落下,強忍着脣角的笑容,轉身招呼着兩人喫飯。
“今天可是軒軒的生日,快來試試我做的菜,今天可是有特級供應海鮮喲!還有這個豬肉,我可是拖了好幾層關係才求人買到,趕緊過來喫。”
短暫的鬧劇並沒有影響到軒軒興致,他全當沒事發生般,跟隨着江小念走向餐桌。
絲毫沒有興致喫飯的周裕禮,煩躁地扶了扶眼鏡,眼神時不時看向門外。
這個女人真是越來越沒規矩,帶着孩子還敢亂來,離開他誰會要這種粗俗的人。
他必須趁着這次機會,好好給她立立規矩,不然將來只會越來越不聽話。
“裕禮,你想甚麼呢?快嚐嚐這個紅燒肉。”夏小念不安地盯着發愣的周裕禮,夾了塊紅燒肉過去。
軒軒正開心地喫着海鮮,開心地揮舞着手,“爸爸,原來螃蟹這麼好喫,以前媽媽從來不讓給我喫!多虧了小念姐姐,我纔有螃蟹喫。”
“估計是這個螃蟹太貴了,尋常人家一輩子都沒喫過,她心疼錢纔不給你喫。”
夏小念心疼地摸了摸蟲蟲的小腦袋,笑着說,“不過沒關係,小念姐姐馬上就會有工作了,到時會天天請你喫螃蟹。”
軒軒聽到以後天天有螃蟹喫,兩眼放光,“太好了!爸爸一定要讓媽媽把工作讓給小念姐姐,她個土包子哪會做文化人的工作。”
離開家屬院的夏相宜打了輛三蹦子,帶着女兒前往醫科大宿舍。
這個宿舍是老師特意留給她,說是隻要她想住隨時過來住。
……
“夏醫生,您可以去看看嗎?”護士面色緊張地盯着夏相宜。
夏相宜聞言淡淡地笑了笑,“沒問題,我現在就跟你過去。”
護士聽到她這麼說,趕緊把手中的袋子遞過去,“這是周主任給您準備的衣服。”
“好!”夏相宜接過衣服後,有些不安地回頭看向女兒。
圓圓睡眠質量很好,一覺能到天亮,她出去一兩個小時應該沒甚麼問題。
遲疑過後,她果斷關上大門邊穿上白大褂,邊跟着護士朝着樓梯口走去。
宿舍距離醫院只有一條馬路的距離,夏相宜趕到急診室時,裏面響起了不滿的聲音。
“小夏也太狠心了,不好好在家照顧軒軒,跟你置甚麼氣。”
她進入急診室時,正好看到夏小念把軒軒抱在懷裏。
軒軒臉色蒼白地大口大口呼吸,嘴巴已經慢慢變紫。
周裕禮沉着臉站在她的身旁,氣壓越來越冷,看着兒子不說話。
以前她怎麼任性,他都可以忍,這一次實在太過分了。
回來之後,一定要好好教育她,讓她知道輕重。
“現在是甚麼情況?”夏相宜無視兩人的對話,戴着口罩進入急診室。
夏小念看到醫生進來,面色不悅大聲抱怨,“你這個醫生太不負責任了,孩子都這麼難受了,這麼晚纔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