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冬天,滬市的一處弄堂裏。
“顧予安,都三年了,你還不知錯?”
顧建國的呵斥漸漸拽回孟予安的思緒,她看着眼前的養父,一時間又有些恍惚。
她不是死了嗎?
死在那個要靠流血,才能混上口飯的監獄裏。
不等她回憶清楚,一盆混着若干冰碴子的水便迎面潑來。
孟予安只來得及微微斜身,大半的水混着冰碴子還是順着重力落在了她的頭髮裏、脖頸處、衣衫上。
她抬起手,拂去眉間的水漬,眼神冰冷地看向拿着盆的青年——她的好二哥,顧知禮。
顧知禮對上她的眼神,好像看見甚麼髒東西似的,眸子裏頃刻間便裝滿了嫌棄,“三年了,寧寧到現在膝蓋還年年發痛,不過是要你一句道歉,你就這麼爲難?”
“這三年裏,寧寧沒有一天不替你給爸媽求情說好話的。”
“好不容易咱媽才鬆口,只要你道歉,這知青返鄉的戶口立馬就能幫你從北疆遷回來。”
“顧予安,寧寧跟你不一樣,她一向心善,你一個害人精可別給臉不要臉。”
跟她不一樣?
害人精?
是指她三年前把顧寧寧從屋檐邊上推下去,讓顧寧寧幾乎摔斷了腿嗎?
……
孟予安簡單打理了一下自己,便再度走出門去。
想要在三天之內找到落腳地,簡直難如登天。
這可是滬市!
大批知青齊齊返城的滬市。
她前腳走出家門,後腳顧家就炸開了鍋。
顧寧寧聽顧知禮說完前因後果,着急忙慌的掀開被褥,就要下牀。
顧母連忙站起身來,緊緊託着顧寧寧,“寧寧,你要去幹甚麼!你有甚麼事要做,儘管跟你的哥哥們開口就是了,有甚麼需要你親自去幹的!”
顧寧寧搖搖頭,滿臉急色,“媽,都怪我,要不是我這雙腿不爭氣的殘了,予安就不用給我道歉。”
“她也不會剛回滬市就離家出走了,都怪我,纔會把這個家鬧成這個樣子。”
“予安一定是跟我賭氣,纔會說出要脫離顧家這種話。”
“她一個剛回滬市的黑戶,怎麼可能在三天內找到落腳地!萬一、萬一出個甚麼事,可怎麼是好?”
顧母聽完,簡直怒從心中起,拽着顧寧寧的手更加用力,“她走就讓她走好了!跟你有甚麼關係?”
不過就是讓她給寧寧道個歉,她孟予安就能發這麼大脾氣!
寧寧的腿都傷成這樣了,還這麼爲家裏着想!
孟予安當自己還是顧家那個唯一的大小姐呢?
……
孟予安滿是心事的離開.房管局。
在她身後,剛剛不小心撞到的那個男人一直緊緊盯着她的背影沉思。
一雙手倏地搭上男人的肩膀,“嘖,真是看不出來啊沈書黎,你居然還有故意碰瓷的這一天?”
沈書黎絲毫不客氣的拍掉元春的手,“滾一邊兒去。”
“嘖。”元春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走到跟沈書黎並肩的位置,順着他的方向看去,“那女孩誰啊?”
一直等到再也看不見那女孩的蹤跡,也沒聽見沈書黎回答。
就當元春以爲沈書黎不會搭理自己的時候,卻聽見他微不可聞的惋惜。
“孟家的。”
… …
等到孟予安回到顧家的時候,天色已然黑透。
剛一進門,便看見一臉陰沉的顧文霄。
孟予安頓了一步,隨後神態自然的往樓上走去。
“站住。”
院子裏就她和顧文霄二人,這話誰說的,不言而喻。
孟予安懶得理他,接着往樓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