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黎再回南城,已經是五年後了。
拖着行李箱一路從機場航站樓走出來,瀰漫在空氣中的潮溼感和撲面而來的寒意,她一時間有些無足適應。
於是一上車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滴滴師傅看起來是個健談的人,透過前視鏡,瞥了眼安靜坐在後座的溫黎。
“小姑娘,元旦放假,一個人來南城旅遊啊。”
寬大的風衣,鬆鬆垮垮套在她的身上,整個人都被裹得嚴嚴實實,看身形,二十出頭的年紀,大晚上也戴着個墨鏡,不怕曬。
溫黎淺淺一笑,“不是,朋友結婚。”
燙嘴的普通話,夾着不太熟絡的方言,口音算不上明顯。
“本地人啊?”
“嗯。”溫黎點點頭,無聲地看向了車窗外,沒有想要繼續同他攀談的意思。
好久沒回來了,變化真大。
到底目的地後,溫黎在酒店前臺登記信息,順帶寄存行李的間隙,看着陸陸續續的人從電梯口出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陷入了沉思。
“太荒唐了,這下子兩家人的臉都丟盡了,看他們後面還怎麼收場。”
“誰說不是呢,我都替他們感到害臊。”
……
是江臣。
他站在暗影裏,一身量體裁衣的深藍色淺條紋西裝,內搭同色系的淺藍襯衫,和藏藍領帶。
慵懶且隆重。
在凌旦的婚禮上會遇到江臣,是意料之中的事。
來之前溫黎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演練了無數次,連笑容的弧度都精心設計。
看到他後卻依舊潰不成軍。
四目相對間,她不知所措,心虛地瞥開眼。
江臣敏銳地捕捉到她前後的神態變化,勾脣笑得苦澀,“甚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沒多久。”
聽着她輕描淡寫地回覆,對當年的事,隻字不提,也沒有一字半語想要解釋的意思。
恍若於她而言,自己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舊友。
江臣終於繃不住了,冷哼一聲,“回來做甚麼?見證你好朋友的婚禮?還是向她輸送你曾經的勝利果實和經驗?”
所有隱忍不發的思念在見到她的瞬間,脫口而出轉化成利刃,刀刀刺骨,直擊人心。
“你倆一會是不是還打算喝杯香檳慶祝,可惜她是被綠的那一個,沒你厲害,估計和你產生不了共鳴。”
凌旦表示有被冒犯到,“江臣,你幾個意思哈。”
……
溫黎在老宅門口路過停車場的時候,注意到一輛【京】字打頭的車牌號,心想也許是家裏來客人了。
溫爺爺退下來了後,回南城養老,逢年過節也時常有老部下來探看他,並不是新鮮事。
她是偷偷回來,沒有提前告訴家裏人,怕惹人注意,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低頭繞道,腳步匆忙,儘量避開前廳和主方位,貼着牆走路。
即使存在感極低,卻在偏僻的長廊上,迎面同人撞了個滿懷。
完了,又闖禍了。
溫黎摸着額頭,“不好意思”四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不近不遠地喚了聲。
“阿黎。”
溫黎摸了摸胸口,還好是溫陽,問題不大。
在溫家,只有溫陽會親暱地喊她,讓她覺得自己也沒有那麼討人厭。
溫黎抬頭,嘴長在腦子前面,衝着眼前的人道歉,“哥,我不是故意......嗯?”
看着對方,一時間茫然無措。
幾年不見,溫陽竟是變了個模樣。
對方的音色很清冷,“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在你家裏,同我瞎攀哪門子親戚。”
面上寫着“不熟”兩個大字。
溫黎瞪大了眼睛,看得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