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除夕。
正是閤家團圓的日子。
梅宮雪正狼吞虎嚥地啃着半個帶黴斑的饅頭,有隻老鼠想過來搶食地上的殘渣,隨即被她踹開。
“梅宮雪,侯府嫡小姐來接你了!”獄卒手中的鑰匙嘩啦啦直響。
她心頭一震。
侯府嫡小姐?是她的孿生妹妹吧!
當初,本該是梅香寒嫁給那個死太監,但最後卻是自己代替了她。
梅宮雪是十歲時才被爹爹找回來的。
還記得剛進侯府時,她心裏有多期待,以爲終於有了可以依靠的親人。
可幾位哥哥看她的眼神卻是生疏中帶着淡淡輕視,他們似乎更加寵愛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妹,梅香寒。
梅宮雪並不灰心,努力活潑討喜,想要融入這個家。
可直到爹爹被大太監趙章害死後,一切都變了。
那天,梅香寒傷心之下衝到酒樓,臭罵趙章是閹貨、是奴才,可頭腦冷靜後又害怕被報復,便謊稱自己是“梅宮雪”!
趙章當時權勢滔天,表面沒有發作,轉頭就向皇帝請旨,說要求娶侯府嫡小姐!
梅宮雪得知後一直哭,她纔不要嫁給一個太監,憑甚麼要她承擔梅香寒衝動的惡果!
……
梅宮雪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遲疑地轉過頭去,果然是他!
盼了三年的人終於見到,可梅宮雪覺得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痛過之後便只剩下麻木。
季雲初,侯府多年前收養的義子,算是她的青梅竹馬。
她主動開口,“我聽獄卒說你剷除閹黨時,立下大功,多謝你幫我爹報仇!”
季雲初定定看着她,片刻後也只是淡淡道:“我剛去上完墳,路過此處,順道接你!”
梅宮雪並無回應,雙眸空洞冷漠,彷彿世間喧囂與她毫無關係。
氣氛立刻陷入沉默。
季雲初本就寡言,一時還真有些無措,眼中忽地閃過一絲追憶。
他想起父親在爲了保護老侯爺戰死後,自己剛被老侯爺收養的日子。
那時,梅家其他幾位公子心高氣傲,看不起他這個從鄉下來的窮小子。
他抱着父親的牌位,侷促不安地站在門口。
是梅宮雪,她第一個笑着過來和自己打招呼,問他叫甚麼名字,絮絮叨叨說了許多,這才化解了他的尷尬!
她可是那樣靈動、善解人意的一個人,怎麼現在這麼......
季雲初將身上的披風解下,然後遞過去,勉強找到一個話題,“大嫂病了,年前是她提醒大公子,讓他進宮求陛下將你釋放。”
提到大嫂,梅宮雪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
梅硯君眉間輕輕攏起,但還是出聲訓斥了梅長恭:
“你吼甚麼?小雪剛回家,只是不適應,讓下人再換兩道菜就是!”
梅宮雪這次學乖了,只吃清淡的菜和米粥。
梅長恭忍不住翻個白眼,嘟囔道:“小姐身子丫鬟命,活該喫不慣好東西!”
好不容易喫完這頓飯,梅香寒還主動提出送梅宮雪回去休息。
桃花苑就坐落東面,是老侯爺特意爲梅宮雪建造的。
每到夏日,花香陣陣。
特別是風一吹,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兒,整個院子都彷彿裹着絢麗的紗衣。
遺憾的是,現在是冬季,都光禿禿的。
“姐姐放心,你的院子甚麼都沒變,我一直幫你看着呢!”梅香寒在前方帶路。
這裏的一草一木,的確都是三年前的樣子。
然而一推開屋門,眼前赫然出現一堆雜物箱子,凌亂不堪。
梅香寒臉一紅,這纔想起,“我今天淨忙着給你做年夜飯了,忘了把這些箱子挪走。”
她們兩人是雙胞胎,當初爹爹還在時,便建了大小相同又挨着的兩間院子。
梅宮雪不在的這三年,梅香寒便理所應當地將桃花苑當成了自己擺放衣物、字畫的雜物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