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長樂渾身溼淋淋地仰躺在地上,喉嚨裏不時發出咕嚕聲,耳朵像被灌滿了水,一個勁兒嗡嗡作響。
她身邊似乎圍了不少人,嘰裏呱啦在說着甚麼,卻聽不真切。
終於,一道持續不斷的尖銳咒罵鑽進她耳朵。
“別以爲你做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把錢拿出來,不然你就是死都別想超生!”
旁邊有人勸:“宋嫂子,消消氣,都一個大院住的鄰居,不至於。”
“甚麼狗屁鄰居?!”宋春蘭正罵興頭上,哪裏聽得進勸:“小孩的學費也要偷,真不是個東西!怪不得老孟不着家,誰家出這麼個偷兒賊,這日子還能過?!”
“別說是假惺惺地跳個堰塘,就是跳了大江大河,老孟知道了,也只當自家除了禍害!”
“她要跳,你們還救她做甚麼?!淹死了皆大歡喜!”
眼見宋春蘭越罵越過分,身旁圍觀的人不少都皺起了眉頭,雖說她家丟了五塊錢不是小數目,那也不至於能買人一條性命。
這餘長樂平日裏在軍區家屬院裏確實是個不着調的,但大家也不相信有人會爲了偷五塊錢,連自己的命都敢豁出去,說不定裏面就有甚麼誤會。
“媽,找到了......”一個脆生脆氣的童聲小聲地說道。
“甚麼找到了?”被打斷的宋春蘭一臉不耐煩,下一秒忽然變了神色,“錢找到了?!”
宋春蘭的兒子小虎有些忐忑地點了點頭:“嗯,在牀底下找到了,可能......可能是我早上換褲子的時候掉了......”
剛纔他媽罵人的樣子可真嚇人,把餘嬸兒都給罵得哭着跳了堰塘,這下錢找到了沒丟,指不定等一會兒自己屁股就要開花。
……
初來乍到的餘長樂這纔有工夫打量起眼前這個小院來,典型的軍區家屬院配套,一個兩開間的小平房加一個小院子,還能種點瓜果蔬菜自給自足。
可惜原主院裏卻是雜草叢生,等她推開門一看,屋裏更是髒亂不堪。
不知放了多少天的碗筷在水槽裏堆積成山,滿地的瓜皮果殼,髒衣服、髒襪子更是扔得到處都是。
簡直就是住在垃圾堆裏,怪不得她老公不想回家!
眼下換成自己要在這兒生活,餘長樂再是不情願,也只能皺緊眉頭拾起牆角的掃把和撮箕收拾起來。
花了兩個多小時,累得腰痠背痛,總算是將這屋子收拾得煥然一新。
忽然一陣極其酸臭的味道鑽進鼻子,正是從她自己身上傳來。
這是多少天沒洗澡了?!
原主的衣服每件聞着都有味兒,餘長樂便把主意打到了原主老公孟久安的衣服上。
兩人結婚後關係一直不好,至今都是分房睡。
孟久安是軍人,生活紀律嚴明,他的房間和部隊裏一樣乾淨、整潔,房裏物品也都擺放得井井有條,找件乾淨衣服穿不是問題。
反正兩人昨天剛吵了架,孟久安被氣回了部隊,拿他件衣服也不會被發現。
餘長樂從他櫃裏找了件軍裝短袖襯衣,比劃了下,長度快到膝蓋了,遮住臀部綽綽有餘。
孟久安一米八八,原主一米六三,足足高了二十五厘米。
褲子太長穿不上,便只拿了這件襯衣到廚房裏燒水洗澡。
……
餘長樂怕他不信,連忙走到窗前推開窗,指着院牆邊上的晾衣繩說:“你看,我衣服都晾外邊兒了。”
孟久安將信將疑地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晾衣繩上竟然真的晾了滿滿當當一長串衣服,自己剛纔進來的急,也沒往那個方向瞧。
原來她真沒說謊,那倒是自己冤枉她了。
“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既然錯了就要認錯,孟久安鄭重地道歉,絲毫不會強要面子而糊弄過去。
聽他生硬的道歉,餘長樂莞爾一笑:“行吧,我不告自取,你又把我推倒在地,咱們就算扯平了。”
其實餘長樂長得不醜,只是胖了些,甚至五官都很精緻,只是因爲又懶又貪喫,外加不愛收拾,臉上時常都是油膩膩的感覺,今天洗了澡,整張臉白白淨淨胖乎乎的,看上去竟有幾分可愛。
孟久安趕緊挪開眼,試圖將心裏升起的奇怪念頭搖走,今天也不知怎麼了,往日裏萬人嫌的餘長樂竟時不時看着有些順眼。
他想起自己從部隊趕回來的正事,又變了臉色。
“你跳堰塘了?”
老王到操場來給他報信,說他媳婦在衆目睽睽之下突然跳進了堰塘裏,他當場臉黑得就差點沒忍住。
這還是老王媳婦怕出事,趕緊跑來告訴老王,讓老王叫孟久安趕緊回家看看。
聽他提起這事,自覺丟人的餘長樂圓臉一紅,矢口否認道:“不是跳,是不小心掉進去了!”
想起原主的所作所爲,餘長樂只覺得自己上輩子沒丟過的臉都在這一天丟盡了,不過就是跟人吵架,吵不過怎麼還能跳堰塘呢,死都死得這麼憋屈。
要不是她穿過來了,原主就是死,都得背上一個偷錢的罪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