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暮,出去好好做人,別再回來了。”
監獄後門,聽到獄警冰冷的話音落下,池暮鞠躬,接着眸子一點點聚焦。
桐城下雪了。
冰冰涼涼的雪花紛揚而下,落在地面上轉瞬融化,整個世界彷彿都被染成了黑白灰。
池暮內心苦澀,她本就沒有做錯事,怎麼會再回來。
她進監獄,是替人頂罪。
替池家的真千金,池煙。
三年前,在池家呆了一輩子的保姆臨終前吐出天大的祕密,說她不是池家親生。
當年,保姆和池夫人生產日期接近,保姆一時鬼迷心竅,調換了她們的孩子,直到臨死前良心發現,才說出真相。
這個消息對於池暮來說,不亞於五雷轟頂。
她不願相信,但事實卻由不得她不信,一張親子鑑定報告,徹底否定了她的身份。
她不過是一個鳩佔鵲巢的冒牌貨,真正的池家千金,是池煙。
那時候,池暮本來是想離開池家的,卻被池夫人留住。
池夫人口口聲聲說,即使池煙回來,她也是他們的女兒,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受委屈。
她語氣篤定,字字真切,可當池菸酒後肇事,將行人撞斷了一條腿又驚慌逃逸後,也是池夫人找到她,滿面淚水,形容悲慼,要她去給池煙頂罪。
……
池暮下樓時,宴會廳已經佈置得差不多了。
璀璨的燈光下,豐盛的宴席流水一般的送上來,大廳正中擺放着足有六七層高的蛋糕,點燃的蠟燭中,插着被製成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的翻糖模型。
溫馨而美好。
池煙靠在池夫人懷裏,仰着頭笑着和她說着甚麼。池夫人表情溫柔的應聲,一轉頭又看到池暮。
她的臉色一霎間不自然了幾分。
池父也回過頭,沉了語氣:“不是讓你把衣服換了?怎麼還穿着這身,都跟你說了,今天煙煙生日,你這幅打扮,像甚麼樣子!”
“爸爸,別怪姐姐了。”
池煙急忙上前,去拉池暮的手,“姐姐她在監獄裏呆了這麼久,心裏一定很不舒服,所以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她說着說着就紅了眼圈,哽咽不止。
池暮低頭,看着池煙拉着自己的那隻手。
柔軟白皙的一隻手,和她這些年在監獄裏幹粗活而變得粗糙,甚至還有凍瘡和繭子的手,完全不一樣。
“哎呀,說這些幹甚麼!”
池夫人快步走過來,保養良好的臉上流露出不滿,責備的看了池暮一眼:“你妹妹今天生日,你就非要讓她不高興是不是?”
池暮沉默。
池夫人還在繼續道:“讓你去換衣服也不換,你心裏要是有怨氣,就怪媽媽好了,別把火撒煙煙身上,再怎麼說,也是你搶佔了她過去十八年的人生,是不是?”
……
池暮淡聲:“我知道了。”
不用池夫人找她,她也有話要和他們說。
既然池煙已經回來,既然她已經代池煙蹲完了三年牢,既然她已經償還了池家撫養她十八年的恩情。
那她就該離開了。
池家,早就不再是她的家了,那她也就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裏。
直到宴會快結束後,池暮才起身下樓。
賓客們已經三三兩兩的離場了,只留下一部分和池家交好的,都聚在後花園。
池煙喜歡煙花,她這次生日,池夫人特意爲她佈置了一場煙花大會。
“嘭——”
刺目的火花當空炸開,又如流星般急劇墜落。
池暮緊緊盯着綻放的火焰,瞳孔巨顫,手腳一片冰涼。
像是被人突然攥住了喉嚨。
進監獄的第一年,她得罪了監室裏的大姐大,因爲沒幫她洗換下來的衣服,她被一腳踹翻在地上,手指被重重踩在那大姐大的腳底下。
“哼,還當自己是金尊玉貴的大小姐呢!”
大姐一口唾沫吐在她背上,“池家都出新聞發佈會了,說認回了親生女兒,你不過就是個冒牌貨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