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蘭,素蘭!快過來,我又拉牀上了!”
婆婆劉敏氣急敗壞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許素蘭睜開眼,眼底滿滿疲倦崩潰。
婆婆癱瘓在牀,偏又嘴饞,昨天不聽她的勸告,吃了不少西瓜,凌晨三點開始腹瀉。
她換衣換牀單打掃喂藥,一通收拾後,已經是早上六點了。
這會兒纔剛在牀上眯了半個小時,那邊竟又開始了。
而在這之前,她要求婆婆穿紙尿褲,以防再弄髒牀單,婆婆嫌悶,死活不肯。
想到又要面對的那一灘,她本就隱隱作痛的腰,愈發痛了。
然而這活兒,她不幹,沒人幹。
丈夫吳青遠是三甲醫院的主任醫生,工作忙碌,照顧一家老小的重擔,只能她這個沒有工作的家庭婦女來擔。
捏了捏眉心嘆了口氣,她認命的站起來的,沉默的走過去,忍着惡臭和腰痛,又將夜裏的活兒重複了一遍。
這邊還沒收拾完,婆婆又嚷嚷起來:“我餓了,趕緊做飯!”
許素蘭擦了把臉上的汗,低聲勸道:“媽,你現在腹瀉還沒好,喫飯會加重的,暫時忍一下吧!”
婆婆不同意:“那得忍到甚麼時候?不行,我現在就要喫!”
說着,伸手往桌頭櫃上的桃酥餅抓去。
……
她強逼自己冷靜下來,去看那題字上的日期。
很新,就在去年春節。
春節時,吳青遠說要去國外考察,去了整一月,過年也沒回來。
那個時候,她在做甚麼?
在帶她的婆婆上醫院檢查。
她總是太貪喫,甚麼都想喫,吃了堅果不消化,嚴重便祕,鬼哭狼嚎叫。
大過年的,她一個人帶她跑醫院,給她通便。
忙完了,還得接送孫女,準備一日三餐。
兒子吳新結婚後,生了一個女兒,纔剛幼兒園小班,平日也多是她在接送照顧。
雖然兒子一家不跟她住在一起,但每天都要回來喫飯。
她伺候老的,照顧小的,每天都忙得像個陀螺,蓬頭垢面,說句難聽的話,連死的空都沒有!
可她的好丈夫,將癱瘓老孃丟給她,把她困在家裏,讓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他自己,卻帶着別的女人,去國外風流快活!
許素蘭的心裏,像是被誰強灌入一大袋混凝土,瞬間堵得死死的,幾乎要窒息,淚水更是奪眶而出!
她閉目喘息着,默默流了會淚,顫抖着雙手,繼續往下看。
影集很厚,照片很多,幾乎是每年一張,張張不同樣,日期也不固定,春夏秋冬全有,背景多姿多彩,全是國內外的風景旅遊勝地。
……
那是兩隻比着愛心的手,一男一女,兩人手上戴着同款鑽戒,又大又亮眼,男人的食指處,有一條淡淡的傷痕。
夫妻三十多年,只一眼,許素蘭便認出,那是吳青遠的手!
他前幾天傷了手,好後就留下這麼淺淺的一條傷痕!
他們果然又一起相約快活了!
落梅如雪的視頻上高調的打着標籤:奔赴我們的青春之約!
背景音樂很熟悉,是吳青遠最愛聽的那一首一剪梅。
許素蘭翻看下面的評論,果然有人在問她駱梅去哪兒。
她回了兩個字:南州!
南州,那是四季如春鮮花盛開的旅遊勝地,也是許素蘭一直想去的地方。
從年輕的時候起,她就心嚮往之。
但那時窮,沒錢也沒時間,後來有錢也有時間了,吳青遠卻又推說忙,再後來,劉敏癱瘓了,她被拴住了,就再沒提起。
但偶爾閒暇時,她還是忍不住要刷南州的視頻,想着有生之年,一定要去上一回!
她心心念唸的地方,她提了那麼多回,吳青遠置若罔聞。
可是,他卻瞞着她,帶着駱梅走遍國內外!
滿腹痠痛又開始往上湧,許素蘭強壓回去,深吸一口氣,繼續翻看着下面的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