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第一刺客蘭舟死了。
女子身上的匕首篆刻的“蘭舟”二字表明瞭她的身份,消息一出,整個京都一片譁然。
蘭舟死的這天夜裏,京都正是狂風驟雨,相府的紫竹林被雨滴打得搖搖曳曳,影影綽綽好似百鬼夜行。
刀尖剜入眼前之人的心口,鮮豔的血色迫不及待地噴湧出來,在雨水的沖刷下很快浸透了地面。
弟弟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抬起眼努力地看向她。
全身的血液像是凝結住了,池邊響起了淒厲的慘叫。
“風平!”
蘭舟的表情猙獰恐怖,扭曲得像只鎖魂的女鬼,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場景。
此刻的她被反綁雙手塞進籠子裏,跪在蓮池之前,雙眼猩紅像是要滴出血來。
大雨從頭頂澆到腳底,連骨縫裏都透着綿綿不絕的寒意。
她臉上毫無血色,一身殘破不堪的布衣透着星星點點的褐紅。
不知是太冷還是太過激動,她連嘴脣都顫抖起來。
她用力扭動着身體如同一頭困獸般死命地掙扎,麻繩死死嵌進她的手腕,磨出一道血痕。
一旁的僕從一把扯住拴在她頸上的繩子,咽喉被勒住另她猛地咳出聲。
吊在她頸項上的麻繩粗糲結實,任由她再有多大的力氣也掙扎不得半分,只得眼睜睜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慢慢合上雙眼。
……
顧青芝伸手接過了那塊她曾經佩戴了數個年頭的腰牌。
左成渝當她是應了邀約,笑得十分意滿,他正想再說些甚麼時,耳畔卻傳來了“噼啪”的聲音。
腰牌應聲碎裂,隨着顧青芝的動作慢慢折爲兩半。
木渣簌簌落下,左成渝的笑容凝在臉上,月色下看上去那張尊貴的臉竟不再和善。
“你......這是甚麼意思?”
“相府嫡子也不過如此,像條狗一樣爲你那利慾薰心的爹辦事,卻未曾混個一官半職,這日子過得可還舒服?”
顧青芝的聲音輕飄,她追隨了這父子二人這麼多年,知道左相爲免皇帝猜忌,不許子女入仕爲官,當然最懂得怎麼一句話戳中他的心窩子。
果然左成渝最聽不得這種話,臉色一下陰沉下來,手上也捏了個手勢,似乎是隨時準備叫着暗處的人出來解決她。
“勸你慎重,他們還沒動手,或許你就已經死在我手裏了。”
顧青芝心中冷笑,將手中折斷的腰牌扔在一邊,左成渝慣會裝良善,她偏就要撕下他的假面來看看。
左成渝臉色變了又變,他不是沒聽說過蘭舟的本事。
猶豫再三,他還是識時務地將手縮回袖中,裝作無奈地嘆了口氣:“唉,罷了,我也不知是哪得罪了你,今日之事就當沒發生過吧。”
呵,慫包。
顧青芝抬腳就走,身形漸漸隱在薄霧之中。
她並沒有天真地以爲左成渝能輕易放過她,只不過她方纔一直戴着面罩,也並不擔心左成渝能通過長相找到她,況且這片林子與她年少時所居之地相隔不遠,這裏她再熟悉不過。
……
少年雙眸狹長,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投射出一大片陰影,鼻樑上有顆點星般的痣,在明暗的交界處忽隱忽現。
他的臉色煞白,滿臉的血漬,頭髮也被扯得亂七八糟,銀絲髮冠已經垂在一邊,袖子處也破了個大口子,露出裏面磨破的手肘,看起來凌亂不堪。
雖然看着十分窘迫,可這出衆的容貌和鼻樑上那顆痣卻與上一世如出一轍,他就是封斬夜,只不過縮小了一號。
顧青芝愣了,想辦法接近封斬夜想破了頭,可她怎麼就沒想起來,這會兒的他纔是個十幾歲的小孩!
這能報哪門子仇啊!
“別過來!”
他手中燭火搖曳,緊張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顧青芝停住腳步,沒再上前,她甚至打算現在就走,卻見那孩子似乎正拿手中的燭火燒牀帳,滾燙的蠟滴落在手上也沒鬆手半分。
原來是因爲遭到了刺S,所以才燒屋子保命嗎?
這舉動,怕是把她也誤認成刺客了吧!
眼看牀帳幾乎要冒出火星子,顧青芝隨便找了個藉口,跪在地上對着少年作了個揖:“屬下是相府侍衛,發現有賊人溜進別院前來查看,賊人已死,剛纔讓殿下受驚了。”
封斬夜半信半疑地歪過頭,看了看一旁和屏風外倒地的刺客,這纔將燙手的蠟燭丟下。
“你回去吧,這裏不需要侍衛,我一個人待着就好。”
出乎意料,封斬夜竟下了逐客令,他回過身背對着她,放在身側的雙手不住地顫抖。
顧青芝這才發現,他手上被蠟滴燙得起了一串水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