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裏都喜歡叫阮云云朵。
阮雲的寢室最團結,大家都恪守着:“姐妹如手足,男友如衣服”這句名言。
不過大家都沒男人。
“雲朵,你知道體育系的許少禹嗎?”週日大家湊份子買了爪子,瓜子等喫食在一起拼牙口。
“嗯嗯,知道。”她恨不得多長一張嘴,經費短缺啊,只有共產共銷的時候才能讓嘴開心點。
“他又換女友了。”秦安東皺着好看的眉眼,翹着蘭花指,食指拇指拈着雞爪細細的骨頭,鼓着腮幫子包着整個爪子部位,從左槽牙換到右槽牙再用門牙作個收尾,整個雞爪就完成了脫骨過程,速度堪比新龍門客棧的刁不遇。
“這些東西要是擺家裏我從早到晚都不會碰一下,在這裏竟然覺得好喫得不得了。”這個有錢的富家女經常用着最快的手速說的話讓人扎心的話。
秦安東的爸爸是安徽人,媽媽是山東人,名字起得隨意,卻透着洋氣。
“唉,牙齒真好看!”阮雲慕了。
小時候,港臺劇正火,外婆天天說她的大門牙像周海媚,害得阮雲恨不得把兩員大將弄成兩雨棚。不過這牙還是有自個底限的,不大笑的時候倒是不怎麼明顯。
姐妹們都安慰她“美女都有三分鮑。”
“啊,他的女朋友不是機電系的姜梅梅嗎?”室長國字臉上透着八股文的迂腐。
室長李笑藍是阮雲的書搭子,她倆最愛看小說,校門口桌球室樓上的租書店門檻都要給她們踩塌了。
“一月前就不是了,你真拉垮,比小云朵還呆。”田曼梅吐槽,瓜子皮亂飛,頭都沒抬,話卻說得清楚。
她一直喊阮雲小云朵,田曼梅頭髮短短的,大學兩年都沒換過髮型,一直最用功,每學期的獎學金都有她的份,跟雲朵關係最爲要好的。
……
女生的表演給放在了前面。
李笑藍的詩朗誦果然氣勢不凡,穩得很,嗓音洪亮,氣也足,整個一俠女風範。
“怎麼樣?怎麼樣?”
她跑回位置一疊聲的問她們。
“好的很,聲音洪亮的像個老牛。”
阮雲氣哼哼隨意回道,越發緊張。
曼梅出乎意料的唱了一首黃梅戲。
她是安慶人。平時她的嗓子甕聲甕氣的,沒想到唱黃梅戲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到阮雲了,她嗯了半天也沒想一個合適的,她這個小雞腦袋太長的記不住,太熟的又落了俗套。絞盡腦汁就想起一首她很喜歡的俳句想糊弄過去。
“我知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暫,然而然而。——
”
她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極慢,想把這個結尾弄得戛然而止又似韻味悠長。
她覺得應該把後面的破折號的意思給表達到。
不過——
阮雲結束了很長時間也沒人來接她的話筒,她只得紅着臉回頭:“班長,我說完了。”
……
“阮雲,你去會場那裏幫幫忙,”
班長言簡意賅的說完就撂了電話,留下阮雲一個人舉着電話凌亂。
室長和安東去浴室洗澡了,曼梅去了圖書室努力,這一個人的路該多難走。
阮雲愁眉苦臉。
在會場,她第一次見到許少禹。
會場很熱鬧,擠滿了學姐學長。
阮雲一個認識的都沒找到,也不知道怎麼幫忙,找他們問有沒有看到班長,要不說不認識要不說沒看到,她只得漫無目的的東看西看。
然後,她在角落裏看到一個高瘦的男生正在畫背景板,他染了金黃的頭髮,他們那個時代,染頭髮的極少,一個學校找不到一兩個。
黑色的運動衣,穿着一件看不出來顏色的圍裙,袖子捲到肘部,手裏提着桶,正用刷子在板上大開大合的刷着,在一衆忙碌的人中,像個大仙鶴,相當惹眼。
她站在那裏看了他好一會。
高二的時候她跟着某人學過幾天素描,那時候一個年級二三百人,學美術和樂器的五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阮雲覺得他畫得很好。
她懂得不多,單純對畫畫的男孩有濾鏡。
在許少禹轉頭洗刷子的時候,他看到了阮雲。
阮雲見他的第一眼,就總覺得曾經在哪裏見過他。她暗暗在心裏嘲笑自己老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