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季節交換,許久未下雨的陸家村上空,被一道閃電劃破蒼穹。
深秋依然葳蕤的古樹下,一棟兩層樓的農家小院,傳來了一箇中年婦女瑟縮的聲音,
“婆婆,小花,你們別賣我,我以後一定好好幹活。”
形容憔悴的簡翠翠緊緊抓住自己衣襟,小聲哀求站在她面前的兩位婦人。
她左手邊,一個打扮入時四十多歲婦人卻輕撫鬢角,輕嗤道,
“大嫂,你別不識好歹,我媽不忍心看你一把年紀還孤苦伶仃,所以開恩讓你再嫁。”
簡翠翠看着眼前的小姑子,心裏一言難盡。
──陸小花,你四十多歲還賴在家裏不再嫁,後半輩子難道就有倚靠了嗎?
陸小花二十歲的時候,曾經嫁過人,只是在二十二歲的時候,男人意外出車禍殘廢了。
她一腳把男人踹了,帶着別人給的賠償金和女兒香雪回到了孃家。
這一住,就是二十年。
這些年,陸小花母女倆,在家裏十指不沾陽春水,甚麼事都是簡翠翠這頭勤勤懇懇的老黃牛在幹。
簡翠翠心裏空落落的還沒說話,另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轉頭盯着她,一雙陰鷙的眼睛裏滿滿都是逼人的寒氣,
“簡翠翠,你嫁到我家,只給我大兒子生了兩個賠錢貨不說,最後,還剋死了他!”
看着簡翠翠臉上浮現出來的愧疚之色,她又聲色俱厲地接道,
……
簡翠翠滿心悲傷之際,屋裏的陸小花又嗤笑幾聲,
“簡翠翠不過是一個半老徐娘,也就老王頭肯出這麼多錢,媽,這個錢,我要留着給香雪做嫁妝。”
自打簡翠翠嫁過來,陸小花就心癢癢的,恨不能抓花簡翠翠那一張怎麼也曬不黑的臉蛋。
只不過,有簡翠翠在,她才能在孃家躺平不用幹活。
陸小花又沒傻,平日裏再妒恨,面子上總要裝點一下。
現在嘛,誰讓她不中用生了病!
母女倆在屋裏說得痛快,門口外,絕症這兩個字傳到簡翠翠的耳朵裏,猶如晴天霹靂一般。
瞬間,她想起前天在村裏幫別人S豬的時候昏倒,被主家送到醫院搶救。
陸家母女倆來了之後,跟醫生嘀嘀咕咕了半天,卻說沒甚麼大礙,直接把她帶回來了。
沒想到,竟然是治不了的絕症......
她精神恍惚之間,屋裏陸小花又嗤嗤笑道,
“娘,當年,明珠和明月那對小蹄子,我只賣了兩百,簡翠翠倒比她女兒身價還高。”
老太婆心不在焉地說道,“這不是物價上漲了,要不然,她一個半老徐娘哪裏賣得這麼貴的價格。”
明珠?明月?賣了?
門外的簡翠翠只覺得骨縫裏冒出一股寒氣,冷得她彷彿置身冰窟之中。
……
很疼......
簡翠翠從沉睡中醒來,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頭。
怎麼出血了?
看着掌中的鮮血,她卻更詫異的是這雖然有點細繭,卻還沒有被歲月摧殘過的手。
簡翠翠猛地一抬頭,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一個激靈。
這個房間雪白的牆,牆壁腰線以下刷了藍色油漆。
牆角處,一塊白色蕾絲防塵罩遮蓋着一輛縫紉機。
而那靠牆而立的櫃子,雖然不大,卻貼着喜氣洋洋的大紅喜字。
旁邊的,是一個放着搪瓷臉盆的架子。
至於門和窗,都刷得綠油油的。
頭頂上,一盞大約五瓦的燈泡散發着昏黃的燈光。
這不是她剛結婚時,和陸宸住的房間嗎?
裝修簡陋的房間,在那年月,卻是十分時尚的。
她還記得,那是陸宸去縣城請來大師傅,幫他搗鼓出來的。
當時,村裏不少年輕人,都來他們家參觀,還說要照着這個樣子佈置新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