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同,志,這離婚可是一輩子的大事,你確定要申請強制離婚?”
“我確定。”
公社裏,顏藝丹坐在櫃檯前邊,面前不遠處牆上是‘少生優生幸福一生’的大紅標語。
她脊背筆直,的確良襯衣扎進闊腿褲,打扮靚麗,一張標緻的鵝蛋臉上滿是堅定。
重活一次,她不可能再留在那個混蛋身邊!
1970年,她和關安賦這種自由戀愛還挺獨特的,兩人領紅本本的時候手拉着手,一路都在笑。
那會兒他認真對她說:我一定要讓你幸福一輩子!
可惜誓言就像肥皂泡泡,就算不戳,自己也會破。
新婚一個月,關安賦的好兄弟意外去世了。
對方的遺孀丁心諾悲痛欲絕,上不了班,在毛巾廠辦了停薪留職,住到了顏藝丹家裏。
之後,關安賦就變了。
顏藝丹下班晚,晴天雨天,他從不去接,卻天天在家給丁心諾做飯。
她掙來的工資,被他拿去養着丁心諾母子,買肉買衣,甚至去高檔飯店,而她一個月五分錢的生活費,日日啃饅頭就白開水。
她婚前從孃家帶來的時髦的蘇聯裙子,被關安賦拿去換了兩卷最好的毛線,還讓她給丁心諾織毛衣。
去世母親留給她的遺物,被他拿給丁心諾的兒子摔着玩。
……
“給你蓋章了,顏同·志,三十天之後來領離婚證吧。”
顏藝丹揣着蓋好章的文件回家時,關安賦還沒回來。
水泥地面掃得乾乾淨淨,又灑了水,一點灰都沒有,拖鞋在門口擺得整整齊齊,木頭飯桌上放了一盆花,屋裏收拾得一塵不染。
關安賦從來都沒幹過家務,這些都是爲了丁心諾。
顏藝丹只覺諷刺,換上拖鞋進了裏屋,一把拽開櫃子抽屜,想收拾幾件衣服。
她要走。
但,父母都不在了,老屋也被政府收回去了,去住職工宿舍還得打申請,一時半會也批不下來。
無處可去,她只能繼續忍!
正此時,房門傳來鑰匙開鎖聲,關安賦從外面進來,手裏竟然拎着兩個大橙子。
“你回來了?”
外面天很冷,他哆哆嗦嗦地關上門,搓了搓手,把灰撲撲的棉衣釦子打開,又從懷裏掏出兩個冒着熱氣的烤紅薯。
“你把這個放裏屋暖氣片上熱着,待會丁同·志她們娘倆來了,給她們喫。”
他把東西往顏藝丹這邊遞過來。
他沒給她買過烤紅薯,更沒給她在大冬天買過這麼貴的橙子,估計不僅花了不少錢,還拿了不少糧票找人換的。
但顏藝丹的心早就死了,對關安賦的恨意也已到達頂點,再不會被任何事所影響。
……
怒吼着發泄完怒火,關安賦拿起棉襖,摔門離開了。
臨走前,還不忘把那兩塊紅薯放到暖氣上。
看着東屋小牀上牡丹花圖案的新牀單,疊得整整齊齊的綢緞面羊毛被,還有桌上的振興牌新暖壺......
顏藝丹和他結婚,都沒用過這麼好的東西。
關安賦這是在照顧兄弟遺孀,還是要娶媳婦?
顏藝丹冷笑出聲。
她不再像上輩子一般喫醋嫉妒,平靜地來到廳裏,拿了支鉛筆,在牆上掛着的月曆上找到今天的日期,打了個勾。
距離能領離婚證的日子,還剩29天。
“快進來暖和暖和!”
不多時,房門又開了。
關安賦背後揹着兩個褐色包袱皮綁好的大包,手裏還拎着兩個小包,看這架勢,是丁心諾把整個家都搬來了。
“哇!爸爸家真好!”
小男孩只有四五歲,卻白白胖胖的,手裏拿着一串糖葫蘆,上面就剩下兩顆了。
他喫得臉上都是糖,鞋也不換,噼裏啪啦跑進來,東屋看看,西屋看看,直接在關安賦鋪好的牀上打了個滾!
“真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