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鍋,你真的不要窩了嗎?”
雲夢國永嘉城人來人往的街上,一個身着灰白粗布衣服的奶糰子肉乎乎的小手拽着面前青年男子的袖口。
仰着小腦袋,那眼中濛濛的水霧叫人心生憐惜。
引得路過的幾人頻頻回頭,語氣中滿是責備。
“瞧瞧那可憐的小丫頭,剛會走路沒多久吧,這麼可愛的孩子,那男人竟要將她丟了,真是喪盡天良。”
“你看她頭上只插了根木筷子,身上的粗布衣服還是最下等的料子,一看就是被人苛待的,你聽見沒,她叫那人哥哥,這哥哥肯定不是甚麼好玩意兒。”
馮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周圍不友善的目光越來越多,再這樣下去恐怕他就要變成虐待妹妹的哥哥,或者人販子了。
馮平連忙將小丫頭拉進了右邊的小巷子裏,從懷裏掏出一張黃紙打開,又往她左手裏塞了個包子。
“糖糖,再說一遍,我不是不要你了,是把你送回家。這是尚書府的位置,從這裏出發,到前面的路口右轉,再走一條街,左轉,就看到尚書府了,包子你拿好,這是我能給你最後的乾糧。”
糖糖好不容易用五根短短的手指頭抓住了大大的包子,另一隻手扒拉了下掉下來遮住自己眼睛的碎髮,奶呼呼的聲音似有委屈,“可是鍋鍋,窩才兩歲半,被人販子拐走了怎麼辦?而且,窩不認字,怎麼找得到尚書府。”
馮平深吸了口氣,指着那黃紙上畫得歪歪曲曲的路,“這裏是皇城,而且是永嘉城最繁華的街,沒有人販子,咱們現在這個地方離尚書府也不過三百米,你這個小短腿,最多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
說完,他又將手指移向畫得像一座房子的地方,“你再看看這上面的字,我寫得很清楚,你不會認,總會照着看吧,門匾上和這一模一樣的,就是尚書府。”
馮平將黃紙放在糖糖右手裏,然後把手臂上挎着的小揹簍給她背上,“糖糖,這揹簍裏裝了幾件你平日裏穿的衣服和玩的竹蜻蜓,我先走了,祝你成功找到家。”
馮平說完,就飛快轉過身,一溜煙從巷子裏消失了,臉上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總算把這個小祖宗送下浮玉山了。
一年前,他們到永嘉城外的天稷山上打劫,意外在山洞裏發現了昏迷着的糖糖,大當家的一直想養個寵物,看這丫頭生得格外喜人,便突發奇想,乾脆把糖糖帶回浮玉山當寵物養。
……
壯漢被氣笑,“小騙子,你當你是天上的神仙嗎?說謊話都不打草稿。”
“窩雖然不是神仙,但窩說的是真的,大鍋鍋,你許一個就知道了。”
值了一晚上夜,交班的人還遲到了。
困不說,一大早還被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小騙子煩。
壯漢有些不耐煩起來,把小丫頭推開,“趕緊走,老子現在只想趕快交班,好好睡一覺。”
糖糖眼睛霎時間亮晶晶,“好呀好呀,這個願望很簡單,大鍋鍋你馬上就可以好好睡一覺啦。”
接着壯漢兩眼一閉,直挺挺倒了下去。
糖糖聽見輕微的鼾聲,滿意地從壯漢手中拿走玉佩,“大鍋鍋,祝你做個好夢哦。”
她倒騰着腿,來到大門前,用力伸長了手,哎呀,夠不着門鎖......
糖糖想了想,使了半天勁,才把背上的小揹簍拿下來放在地上,爬了上去。
在小揹簍上站定,她又伸長小胳膊,小手剛剛能夠到門閂。
糖糖把頭上的木筷子取下來,插進門縫,踮起腳兩扒拉,門拴就開了。
她在浮玉山黑角寨旁的沒學會,這一招倒是經常看二虎哥哥做。
糖糖跳下揹簍,想把頭髮挽起來,扒拉了兩下沒成功,就放棄了,將木筷子扔進了揹簍。
使了喫奶的力氣把門推開了一點,糖糖挪動小身子,爬過了門檻,又把小揹簍拖了進去。
……
震驚裏面還夾雜着一絲害怕。
她的樣子,真的有這麼駭人嗎?
小糖糖摸了摸嘴角,乾乾淨淨,扒拉了下頭髮,整整齊齊。
不像瘋子啊。
林潮眠閉了下眼,又睜開,見鬼了,她怎麼還在?!
林潮眠臉上血色盡褪,指着糖糖手指都在顫抖,“溪兒,她......她是誰?”
雲棠溪上前一步,“夫君,我正要跟你說這個好消息,這是我們的女兒糖糖啊,糖糖她回來了。”
“娘,你說甚麼胡話,妹妹都死了一年了,怎麼會......”
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從堂屋後面走了進來。
後面還跟着一個七八歲的少年,“就是,娘,你莫不是想妹妹想瘋了......”
在看到轉過臉看向他們的糖糖之後,兩人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裏。
不是他的幻覺......林潮眠雙眸驚恐地睜大,不可能,她已經死了,不是她。
“鬼,有鬼......”年紀稍小些的少年猛然跳起來,竄到了角落裏。
“孃親,哪裏有鬼?鍋鍋是在說窩嗎?”糖糖拉了下雲棠溪的小拇指。
她明明沒死,爲甚麼大家都以爲她去閻王爺爺那裏報到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