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十月。
池早忍着疼,小心避開傷口,擦洗身體。
等血跡和泥灰都洗乾淨了,纔拿過打着補丁的長袖衣褲換上,端盆走出隔間。
外面,正在洗漱閒聊的學生瞬間沒了動作,衛生間只剩嘩啦啦的水流聲。
池早抿了抿脣,垂着頭,迅速往外走。
“哎,聽說了沒,她昨晚又被公安抓了。”
“真不知道怎麼想的,學校發的補助省着點完全夠用,非要投機倒把和人打架,真是丟臉!”
“也沒見她怎麼花錢啊?你看她穿的,比我們村的五保戶都破......”
議論聲不停的從身後傳來,池早還帶着傷的臉上,卻只有習慣後的麻木。
“306池早,接電話!306池早,接電話!”
樓下,宿舍阿姨的大喇叭喊了起來。
池早步子一頓,趕緊忍着疼,小跑下樓。
“喂?”她拿起話筒,另一隻手攥着衣角。
“喂甚麼喂!接個電話都這麼磨蹭,你怎麼不去死!”
話筒裏,幾乎是在池早說話的同一時間,就傳來池硯彬不耐煩的叫罵聲。
……
1976年,大河村,程家。
一大早天才麻麻亮,院子裏就有了動靜。
“咚”一聲,王梅花拍在門板上:“程小草!死丫頭,看不見院裏都髒成啥樣了啊,還不趕緊起來收拾完做飯!睡睡睡,咋不睡死你!”
她罵着就要推門進去,被程富山攔住了,“喊啥,人今天就走了,丁點大的事,你順手幹完得了,非使喚她幹啥?”
王梅花想說可不是丁點大,收拾院子、餵雞餵豬、洗衣服做飯,事多着呢。
但她沒敢犟嘴,轉而說起了別的。
“他爹,你說等小草那死丫頭回去了,池家答應的錢不能不給咱吧?他們不會變卦吧?”王梅花有些不踏實。
程富山打了個哈欠,不以爲意道,“你就多餘操那心!池家人多寵咱們珍珍,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咱家指着小草換錢,必須得把人送回去,我瞅着池家人都不樂意要那丫頭呢。放心吧,有珍珍在,錢指定跑不了。”
王梅花聽了,心裏得意。還得是她生的,就是招人疼,哪像小草,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行了,我去趟大隊部,你趁請假不上工趕緊給家收拾收拾。這麼髒兮兮的讓池家人看見,多給珍珍丟臉。”程富山交代一句,出了門。
王梅花沒辦法,不情不願的開始打掃院子。
前一天掉的豬草、還沒顧上曬的苞米葉子、滿地的雞屎......
越掃王梅花心裏越覺得憋悶。
等抬頭看見關的好好的房門,想到裏面還在睡覺的人,她的火騰一下就壓不住了。
孃的,十幾年了,啥時候有過她幹活,那小蹄子睡覺的道理!
……
等池早從派出所回來,程富山已經打王梅花嘴裏知道了先前的事。
當然,王梅花只說池早拿偷雞威脅她,其他的一個字沒露。
程富山覺得有些好笑,小丫頭片子,這是找到親生父母了,以爲有人給她撐腰了呢?
嗤,也不看看她家對她那態度,天真!
他沒事兒人一樣,衝進門的池早和善一笑,就哼着小曲兒出去等人。
池早根本無所謂揍人的事會不會被王梅花說出去。她就是性情大變像換了個人又怎麼樣?
誰要覺得她有問題,先拿出證據再說話。
她喝了點水,回屋裏拿了工具,又隨手從柴堆裏撿了截木頭,在樹蔭處坐下。
池早看着手裏的刀,過了一會兒在木頭上動作起來。
上輩子,自從一年後胳膊斷了,她就再也使不出精細的刀工了。
她起初還有些生疏,之後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嫺熟。
似乎是眨眼的功夫,手裏木頭就變成了一個指節大的小狗。
小狗毫毛分明,神情也靈動無比,一副抑鬱厭世的模樣。
池早盯着小狗,眼神冰冷。
“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