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死寂一片,靜得能聽見大雪落在肩頭的聲音。
許如清微微側頭,看向肩頭雪,一黑一白甚是協調,正如靳老爺子去世有人歡喜有人愁一樣,默默維繫某種平衡。
餘光裏,衆人低頭做哀悼姿態的靜止畫面裏,闖入一道帶有強勢氣場的欣長身影。
男人腳步聲碾碎堆砌了整夜的雪路。
很快,所有人抬頭,整齊劃一行去注目禮。
“你還是來了。”開口的是盛柏存,靳家的長孫,隨母姓,八歲那邊被認回靳家,也是今天這場隆重葬禮的執行人。
盛柏存站在墓前側方,不管在任何時候、任何場合,他都會留出最重要的位置。
只是每一次,這份用心都落空。
外人看在眼裏,私下各種難聽話都傳。
以前靳老爺子在,還能繫住表面平和,現在眼看靳家變天,即將迎來的是腥風血雨。
“靳池,你還是來了。”盛柏存面露欣慰地又往旁邊側了半步,在靳家這個盤根錯節的樹樁裏,他言行得體,從來不侵略,甚至不乏一次兩次的主動讓與。
但毫無例外,靳池不領情。
男人徑直走到墓碑前,恭敬行禮,點了香,讓靳老爺子的葬禮算得圓滿。
盛柏存:“爺爺生前最疼你,在天有靈,他不遺憾了。”
許如清揪着手指,視線避免看向靳池那張冷酷但俊美的臉,聽盛柏存說話,也跟着心頭酸澀。
……
“盛柏存就這麼教你?”靳池漠然解了領口兩顆扣,露出黑色襯衣下的麥色肌膚,上面有刺目的新鮮齒痕。
一眼看出,女人弄出來的。
準確來說,是她的手筆。
許如清緊張地心跳到了嗓子眼,暗想靳池這是要來跟她算賬了?
“我...”
“清兒。”盛柏存走了過來,視線從許如清身上望向靳池。
靳池無趣瞥開頭,連眼神接觸也不屑於。
許如清趕緊到盛柏存身邊,“柏存哥。”
盛柏存看到她通紅的臉,半玩笑道,“阿池,你欺負清兒了?”
靳池真像聽到個笑話,嗤出一聲,轉身,直直看了眼許如清。
壓迫性太強,許如清心又虛,下意識往盛柏存身後躲了躲。
靳池這下徹底笑了,揚起高傲下顎線,非就問她了,“我怎麼你了?”
許如清怕他亂說話,在盛柏存身後搖頭。
盛柏存從小到大護她護習慣了,“清兒膽子小,你不常回家,她認生。”
靳池臉色寒下去,單手抄進口袋站直,突然說,“過來。”
……
許如清及時站住腳步,推開靳池,往後退了兩步,又將慌亂的髮絲別到耳後,極力表現得淡定,“我...不是那個意思。總之,我只是,澄清一下昨晚的事。”
靳池將她少女內心的跌宕起伏看得一覽無遺,沒心思聽她說他本來也沒覺得有所謂的事兒。
但得不說,她這個臺階遞得剛好。
也只是剛好。
靳池懶得跟她多說,在他印象裏,她總是笨笨呆呆的,寄人籬下柔弱討人憐愛也正常。
掉步要上車時,看到盛柏存出來,靳池扶在車門上的手一頓,突然就改變了注意,“上車。”
許如清茫然了一瞬,見靳池已經坐了進去,啪一聲關了車門,一秒不多等,摁了聲喇叭催。
許如清還以爲這事能就翻篇,沒想到...
車子開離墓地。
許如清低頭盯着掌心,十指攪弄在一起。
靳池降下半窗,又開了車載廣播,打發走從她身上散出的不安因子。
他不說話,她總不能也沉默。
吞了口冷風,許如清做足思想準備後再度開口,“靳池哥,”
回應她的是靳池不耐煩的狂摁車喇叭。
這路段,前後無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