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順五年,初冬。
北齊的天很冷,不過初冬,中宮的地龍已經燒了起來。
地龍溫度很高,跪在地上伺候着的宮人們額上都冒出了細細的汗珠,唯獨躺在牀上的皇后唐翎芸還冷的直達哆嗦。
唐翎芸有些暈乎,冷熱交替,她覺得自己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在死前,她需要見一見顧煜。
她伸出手,招了招跪在地上的宮娥:“去請皇上來。”
小宮娥先是一愣,但下一刻欣喜若狂:“奴婢立刻去!”
皇后娘娘終於想通了。
自打陛下登基後,皇后娘娘就將自己困在中宮,饒是陛下來,兩人也劍拔弩張,讓他們做奴才的,成日提心吊膽。
可小宮娥還沒來得及走出宮殿大門,一道清麗的聲音便響起:“姐姐這纔想起要同陛下求和嗎?”
是柔嘉郡主。
說是郡主,其實被養在後宮裏,以妃位相待,甚麼地位,宮裏的人都門清兒。
小宮娥被攔下,身着華貴宮裝的女人施施然地走進來,身上是一股香甜的梨花香。
唐翎芸皺了下眉,顧煜曾說,他最是喜歡梨花香了。
她也曾愛屋及烏過,可現在這味道,如今聞起來可真噁心。
……
唐翎芸手裏還握着帶血的朱釵,她眼裏還有震驚,她不知道該怎麼養形容此刻的心情,又驚又怕,但更多的是憤怒和欣喜。
她不能夠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夢,就算是夢,也是個好夢。
她能親手S了顧煜,爲自己報仇。
她曾全心全意喜歡過他,夫妻十載,從南楚到北齊,她以自己長公主的勢力,輔佐他從卑賤質子到至尊九五,換來的卻不過是鳶尾毒S,以及北齊鐵騎入侵南楚。
這樣忘恩負義的賤男人,她拿來做甚麼!
想着想着,她竟然就忍不住笑了起來,笑的眼角都還有淚,瘋魔的不成樣子。
“你就這麼想S我?”
顧煜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驚得唐翎芸一身雞皮疙瘩。
還沒死!
她想要抽出朱釵再補一下,可顧煜手勁兒很大,她一抬頭就撞入了他深不見底的墨瞳之中。
她從來都看不懂顧煜的眼神,以前看不懂,現在也看不懂,未來更是不想懂。
“唐翎芸,你就這麼想S我?”
顧煜的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不知道爲甚麼,唐翎芸竟在他的話中聽到了別的意思。
可她還來不及深究,顧煜就再撐不住,倒了下去。
……
吳公公從桌子上端了一盞還有溫熱的茶,只覺得那杯子好看,與衆不同的紅,大抵是長公主爲新婚夜專門準備的。
“還是?駙馬爺,不必在意這些的。”
他將茶杯遞上。
“蕭侍郎是長公主的表兄,和長公主自小一起長大,兩人親厚與兄妹無異。”
顧煜冷笑了下,陰惻惻的目光讓吳公公立刻覆盤了下剛剛自己是不是說錯了甚麼話?
見鬼的親兄妹!
蕭璟昭挖牆腳的招數層出不窮,令人髮指!
偏偏唐翎芸是個沒腦子的,對錶裏不一的蕭璟昭萬般依賴,哪怕他變成了太監。
他接過茶杯,心中煩悶不已,咕咕地灌了自己好幾口,明明他纔是和唐翎芸拜過天地的真夫妻好吧。
所以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也要面對和牛皮糖一樣的萬年碧螺春嗎?
可剛剛的她和他記憶中的唐翎芸很不一樣。
上一世,唐翎芸雖然恨他,但也從不不曾動手S他。
隔壁屋子的唐翎芸忽然感覺心頭一熱,好似有甚麼正在生根發芽,從小對蠱蟲就很有感應的她忽然意識到一件十份不得了的事。
她顧不得丫鬟的阻攔,直接衝了出去。
“長公主!長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