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燒得正旺,紅色的火星在爐裏飛濺,煙霧濃重地飄出來,卻沒法把偌大的宮殿烘得暖和半點。
褚月涵仰躺在榻上,一雙柳葉眉緊蹙,瘦得幾乎看不到肉的手捂脣,狠狠咳嗽幾聲,又緩緩閉上眼睛。
她重病臥牀已久,一國皇后威儀淨散,時至今日,竟連好些的炭火都用不上了。
苦笑一聲,便見婢女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面上盡是驚恐之色,她心中一跳,不由得蹙眉,問道:“何事驚慌?”
“娘娘……娘娘不好了……”晚兒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急忙道,“相爺他……他下獄了!”
“甚麼!”褚月涵猛的要坐起身,又狠狠摔到牀上,驚怒之下全然顧不得這些,驚疑道:“怎麼回事?”
父親清廉正直,從不結黨營私,更是位居丞相之位,誰能令他落獄?
那個猜測更讓她心生惶惶,咬牙撐起身子,緊緊盯着晚兒,生怕錯過她半個神色變換。
晚兒急得幾乎要哭出來了:“前朝說……說相爺謀反!陛下直接將人打入了天牢,此時已是人盡皆知了。”
褚月涵眼前一黑,哀聲道:“父親一腔忠誠爲國,絕無謀反之心啊!”
“這可不好說。”
嬌媚的聲音裏帶着笑意,輕飄飄地自外殿傳來,褚月涵猛的抬起頭,便見一個妖嬈身影一步三晃地走進來,氣得她連着深吸幾口氣才緩下來。
“蘇瑩瑩!你來做甚麼?”褚月涵厲聲道:“沒有通報,這鳳儀宮也是你能進得的?”
“鳳儀宮?”蘇瑩瑩嬌笑着搖了搖頭,忽的狠聲道:“砸!”
她話音剛落,便有一隊宦官應聲而入,將桌上東西掀翻在地,尤不解恨,直要把擺設都毀了個乾淨。
……
褚月涵素指敲在軟榻邊上,垂眸掩住眸裏狠色。
她還未把蓋頭放下,此時倒也不急了。
鳳儀宮規格與陛下居住的乾清宮大抵相仿,從聽見太監通報到人進來,還不知要多久。
更何況上一世哪怕是戰戰兢兢,不也沒能落着好麼。
一想到上一世今夜的狀況,她眼中便閃過一絲寒光。
蘇瑩瑩假借失蹤,在河邊留下一隻鞋,便讓整個後宮忙了一宿。
帝后大婚之夜,皇后竟獨守空房,她初入宮掌權,便成了個笑話!
而蘇瑩瑩不過是次日來請安時輕飄飄道了歉,便把這事揭了過去。
前世是她心腸太軟,既然老天垂憐,肯讓她重來一回,定不讓那賤人好過!
最重要的,是保住褚家。
思及此,她將眼睛闔上,掩蓋住那抹厲色,聲音淡淡,喚了一聲:“晚兒。”
晚兒正在外頭等着迎接聖駕,聽見她聲音,急忙進來,垂頭行禮,問道:“娘娘有何吩咐?”
“你帶幾個人,去景華宮那兒守着。”她眼中神色不明。
晚兒微微睜大眼睛,心知不該,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娘娘,這是爲何?”
“蘇家那個,不是省油的燈。”褚月涵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張口解釋道,“她今夜必定有所動作,你去守着,一旦有風吹草動,不必稟我,直接將人拿下。”
……
鳳儀宮中燈火通明,龍鳳呈祥紋紅燭燒了大半,燭淚落在金盤裏,一瞬便凝結了。
褚月涵不急不緩地伸手將蓋頭放了下來,也不忙着起身迎駕,端坐在牀邊,透過紅紗模糊地看向人影。
只見他跑得飛快,着一席金黃長袍,上繡五爪龍紋,一見便知他身份。
“你就是我的新娘?”
蘇重見她坐在牀邊,忙靠過去,好奇地打量她。
他神志僅是五歲孩童,自然不懂甚麼是大婚,只聽說自己有個新娘子,便急匆匆地過來了。
“臣妾參見陛下。”褚月涵沒有回答他,只起身行了個禮,便又坐下,不再開口。
她的蓋頭還沒能掀,陛下自然是不懂得這些的,上一世也是攝政王代他行的禮數。
雖是於禮不合,可攝政王權傾朝野,誰敢說一句不是呢?
褚月涵思及此,不由得沉下臉色,好在有蓋頭隔着,皇帝也看不清楚。
他自言自語了一會兒,便覺無趣了,又鬧了起來:“來人啊,朕要喫金絲糕!”
他神志不清,可畢竟是皇帝,此話一出,便有宮人急匆匆地趕去御膳房要糕點。
褚月涵低垂着眼睫,彷彿沒有看見這一切一般,只閉眼小憩。
皇帝要鬧完還久呢。
果然,等到婢女把糕點呈上,他便又不樂意吃了,站起身,甩袖要出去:“走,去千鯉池瞧瞧,我那幾尾錦鯉是不是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