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入秋後,驟雨繁多。
盛知婉站在憑欄居沿廊下,淅淅瀝瀝的水珠在面前織成珠簾。
“公主,世子已經在外頭站了一天一夜了,他舊傷未愈,又淋了雨,若是染上風寒,耽誤了明日的殿前封賞可如何是好?”
“更何況,世子也是被人算計纔會同那農女有了關係,您就算看在他誠心認錯的份上,納了又如何?”
“左右不過一個農家女,還能尊貴過您去?也就是分個小院冷着。”
大宮女浣竹站在身後絮絮叨叨。
盛知婉久未動的身子忽然迴轉過來。
上輩子,她就是聽了浣竹的話,將那叫孟央的農家女迎進了門,可結果呢?
從備受刁難的農女,到商鋪遍京的孟氏,再到爲災民一擲千金的世子小妾,滿京稱頌,御賜平妻。
直至最後,她挺着大肚子來到久病難醫、還因善妒被貶爲庶民的盛知婉面前。
“公主可知自己爲何一直難有子嗣,纏綿病榻?”
“您早該想到的,可您一直不肯去想。”
“如今臨了,我也讓您清醒一回,是書羨,他說您害我一個孩子,這輩子便該用無所出來贖罪,所以,他每次去見公主時所戴的香囊都是特製的。”
“您時時聞着,又怎能有孕?”
盛知婉眼前再次浮現出孟央正紅色的衣襬。
……
孟央聞言猛地抬頭。
祁書羨也臉頰繃緊:“知婉,何至於此?”
“怎麼,不行嗎?”盛知婉側眸:“一個名分而已,你日後又不見她,再加一層保障,有何不可?”
孟央下意識看向祁書羨,泛白的指尖泡在淅淅瀝瀝的雨水中,不自覺微微攥緊。
盛知婉掃到這一幕,脣角翹了翹。
上輩子,她並不知道孟央有孕,在浣竹的勸說下同意祁書羨納她入府,祁書羨也如方纔一般,許下絕不再見孟央的屁話!
可結果呢?
五個月後,已快臨盆的孟央產下一個死嬰,祁書羨雙目通紅闖入她的院子。彼時她正在午休,被夫君指着鼻子罵毒婦,她才知道,孟央被浣竹推下水以至受驚早產。
浣竹是她的人,又口口聲聲是爲了她,所以,最後反倒她這個毫不知情的人,背上了善妒狠毒的罵名。
盛知婉想到這尤覺好笑。
見祁書羨臉色難看着不說話,她又問了一遍:“世子覺得不可以嗎?還是......”
她笑了笑,語氣輕慢:“其實這位孟姑娘早已有孕,你們瞞着我,只是想等到瓜熟蒂落,我不得不接受?”
祁書羨有些錯愕。
他沒想到盛知婉居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但既然她自己戳破,他也不必再爲了她的感受隱瞞,他點點頭坦然承認:“是,孟央的確已有三個月身孕,所以無論如何,哪怕以軍功相抵,我也會對她負責!”
……
盛知婉剛回到憑欄居,婢女汀蘭就“砰”一聲跪到她面前。
“公主,就算您要罰奴婢,今日,奴婢也有話要說!”
“世子和夫人也欺人太甚了!”
“您是公主,未嫁之前金尊玉貴,可自從您嫁到祁國公府,奴婢從沒有見您真心笑過。您處處爲世子的家人考慮,國公府是個空殼,國公爺和夫人還要講究排場,您說是管家,實則處處用自己的私產補貼!”
“大小姐整日爲夫家的事指使您,二小姐穿戴需最好的鼎珍樓,二少爺氣走夫子,國公爺讓您求杜大儒收下他做學生,破格入青雲書院,還有夫人的病,所有藥您親力親爲......林林總總您費了多少心思?!”
“以前您總說世子的家人就是您的家人,您愛世子,就該愛他在乎的人!可如今呢?您跟世子還未圓房,他就帶了個懷孕的女子逼着您認下,夫人倒怪您無所出!”
“公主......這孩子您不能認!若是認下,以後您自己的孩子可就不是嫡長了!”
汀蘭這番話忍了許久,此刻一股腦說出後,根本不敢抬頭看盛知婉的臉色。
公主是聽不得世子半句不好的......
“跪甚麼?”盛知婉神情複雜地看着她,“你說的都是實話,我爲甚麼要罰你?”
“公主?”汀蘭錯愕抬頭。
盛知婉伸手將她扶起來,汀蘭更是受寵若驚。
盛知婉看着這個前世爲給自己請太醫,跪死在宮門外的婢女:“你說得對,以前是我眼盲心瞎,看不清祁國公府是個豺狼窩,但如今我看清楚了,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咱們就會徹底離開這裏。”
“公主......您甚麼意思?”汀蘭沒明白。
“我會求父皇賜我和祁書羨和離,不過,此時還不是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