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熱的夏天迎來七月的新娘。
威霆國際酒店裏,兩串大紅的的炮竹在門前噼裏啪啦地炸裂,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林軾薇捂住耳朵直往後躲,等到爆竹燃盡出來一看,人都走光了。
今天是林軾薇的堂哥結婚,林軾薇跟着來迎親,嬉鬧之中竟給落下了。
“喂,嬸,我被落下啦。地址是哪裏來着,我自己打車過去。”林軾薇左右看看,接親的車全都走完了,索性自己過去。
電話那頭的嬸嬸說:“薇薇,還有一輛接親的車路上耽擱了,你稍等一會,應該馬上到了。”
這邊林軾薇剛掛了電話,一輛頗爲豪華的商務跑車慢慢駛近停在她身邊,林軾薇猶疑了一下,望進開了一半的車窗,問:“你好,迎親的車嗎?”
司機仍舊目視着前方並沒有看她,只略略點了點頭。林軾薇打開車門進去,車裏竟然很寬敞,真皮的黑色座椅在陽光裏泛着深幽的冷光。
車裏還有一個人,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好像睡着了一樣仰靠在座椅上,黑色的墨鏡遮住了小半張臉,烏黑的劍眉斜飛,高挺的鼻樑到兩片薄脣,再到下巴的線條一氣呵成,面目深邃而流暢,每一個棱角都好似精雕細琢。
一個俊美非凡的男人。
林軾薇暗暗心驚,不動聲色地移開眼睛,卻因爲自己的失態偷偷紅了臉。
輕揚的小提琴曲響起來,林軾薇的手機響了。
“薇薇,坐上車了嗎?”
“嗯。”
“快到了吧。”
……
林軾薇的姥爺隔天從老家被人接來了這座城市,接他的是林爺爺的老戰友。當年林爺爺冒死將他從死人堆裏揹回來,自己卻被炸斷一條胳膊,自此退役,被救的戰友卻從此扶搖直上。
這天,林軾薇和母親陪同姥爺一起赴宴。林軾薇的姥爺一進門,迎面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激動地喊:“小班長。”兩個六十年未見,再見時都已是髮鬢銀白的老人。
林軾薇明白對方不是普通人家,只能坐下來眼觀鼻鼻觀口,當這場隔山隔海隔時空見面會的人肉背景。
陪老將軍來的人中有一個年輕人,老將軍的外孫,叫沈子昂。這人長了好一張和氣的臉,眼角眉梢天生一段風流氣象,嘴角微微上翹,何時看來都是一副謙遜有禮好脾氣的樣子。只是看向林軾薇的時候,表情瞬間變得疑愣惶惑,短短几秒,復又恢復到謙遜有禮的樣子。
“小班長,你還記得嗎?當初我可是和你說好做親家的,如今兒女已經成家,不如孫兒結成親家吧。我如今也不中用了,沒幾年了,就希望看見子孫們美美滿滿。”老將軍瞭解到林家孤兒寡母的情況,惻隱之心大動,話鋒一轉,說起親來。
“風城呢,怎麼還沒來”老將軍一扭頭問坐在旁邊的人,話音剛落,包廂的門就被推開了。
白襯衣,黑西裝褲的高大青年走進來,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臉上因爲帶着笑意柔和了許多。那樣精緻俊美帶着明朗笑意的一張臉,很難想象他的另一面是怎樣的。
“爺爺,對不住,來晚了。”青年笑得一臉人畜無害。
林軾薇怔在那裏,連呼吸都差點忘了。
是那個在車上侵犯她的人,記憶如同洪泄鋪天蓋地湧來。
“這是我的孫子,俞風城。”俞風城也看見了她,帶着笑意的幽深眼底波瀾不驚,只一瞥便將視線移開,陌生得像是從未見過。
“這是林爺爺,這是林伯母,這是薇薇。”俞風城謙遜的一一問好,那低沉的、帶着金屬質地的聲音如同狂風一樣席捲過林軾薇的記憶池畔,掀起萬千漣漪。
在老將軍的授意下,俞風城一屁股坐在了林軾薇旁邊,林軾薇頓覺空氣變得污濁起來。
“薇薇今年多大了?”陪同老將軍來的保養得當的中年女人,他的小女兒俞婉林問。
“二十三。”林軾薇雙手交握,指尖泛白,努力擠出的禮貌微笑讓她看上去有些僵硬,而靠近俞風城的那一側像被剝了衣服一樣陣陣涼意。
……
林母幾次提起跟俞風城一起喫飯的事,林軾薇均以工作繁忙搪塞過去了。林母的熱切使得林軾薇不得不周末都躲在同學家度過了。
這天,林軾薇作爲主辦方公司佈置會場的小職員,和幾個同樣參加工作不久的女孩一起站在一樓電梯口迎接各位參會的大Boss,旁邊的女孩們一陣驚呼,林軾薇看過去,只見俞風城迎面走來,從精緻俊逸非凡的臉到修長勻稱的身形,再到步下生風,翩翩而來的氣度氣場,生生讓幾個小姑娘倒吸一口涼氣。
俞風城目不斜視與林軾薇擦肩而過,周身散發着生人勿擾捨我其誰的強大氣場,與那天戰友聚餐時判若兩人。
林軾薇目送他進了電梯。就在電梯快要合上的一瞬間,一隻纖長的大手夾在電梯門間,電梯重新緩緩地打開,俞風城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幾個小姑娘中間巡視一圈,最後停在林軾薇身上,一開口,低沉磁性的聲音傾瀉而出:“你,跟我一起上去。”
林軾薇作爲被欽點的人並沒有表現出應該有的喜形於色,反而受了驚嚇似的下意識後退一步,希望他收回成命,但俞風城用不容拒絕的幽深黑眸靜靜看着他,林軾薇偷偷深吸一口氣,在身後一衆小姊妹望穿秋水的豔羨目光中跨進了電梯。
淡定,堅強,電梯裏有監控。林軾薇抬眼偷偷看了一眼角落裏的監控攝像頭安慰自己。在狹窄的二人空間,她將拳頭緊緊捏起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電梯牆壁反射出的身後站着的人影。
“手機帶了嗎?”身後的人突然開口。
林軾薇立馬身貼着着電梯牆面,手抱在腹部,警戒的看着俞風城,不明就裏地回答:“沒有。”
俞風城抬頭看她一眼,又輕皺着眉低下頭去,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又翻了幾下手機,俞風城眉頭皺得更深了,抬頭問林軾薇:“會打印嗎?”
“會。”
“你幫我打印這份文件。”俞風城說着將自己的手機遞到林軾薇面前,用手指點着幾頁文件,“按順序全部打出來訂好,不要出錯,只打一份,送到會議室。”俞風城說完電梯門正好開了,深深看林軾薇一眼之後大步跨出了電梯,留林軾薇一個人捧着手機像捧着一個燙手的山芋。
林軾薇打印的途中看了幾眼文件,都是些行業大數據和分析,有幾頁是風騰集團的,想到這可能涉及到商業機密,遂不敢多看,打完後仔細覈對了兩遍頁數順序才裝訂好。
等林軾薇到會議室的時候,裏面已經坐滿了人,穿着西裝打着領帶的各位商界大佬們無形之中釋放着的強氣壓,讓林軾薇不由得矮了半截。她貓着腰探頭往裏瞅,在一羣談笑風生的boss中間一眼就看見了俞風城。不得不感慨,有的人即使是坐着,都有一種鶴立雞羣的感覺,俞風城就是這種人,天生的人中龍鳳,不僅是外在賦予的特質,還有那種由內散發出的獨特氣場,所謂貴胄之氣,大抵如此吧。
辦公室祕書站在最前面調試話筒,林軾薇不敢貿然走進去,正站在門口想辦法的時候,俞風城抬頭看了過來。看到門口的林軾薇,俞風城微笑的表情滯了一下,眉眼不動聲色地將浮在臉上裝飾一樣的假笑換成了另一種,從心頭漾開的微笑,公式化的臉一下子變得生動起來,俊美得讓人不敢逼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