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本智者,爲守一方水土安寧,自喪一魂一魄轉世爲愚,除魑魅,蕩魍魎,平陰陽,定五行,無人可比,無人可敵。——《山海》
“回家喫飯了,小白。”
沐生輕拍了拍曬太陽的黑貓,柔順的髮絲從頸側滑落,趴在手背上,帶着晚霞的餘溫,癢癢的。
黑貓歪過腦袋,金綠色的眼睛懶散地看向她,隨後壓低腰舒展了下身子,一步一扭地往不遠處的屋子裏去。
盛夏的暑氣纔剛剛席捲來少許,坐在堂屋內吹着風扇倒也算不得熱。
飯後正洗碗,門外突然傳來幾聲貓叫聲。
“生丫頭,我家小子這幾日貪睡,譚老頭子說讓來你這兒看看。”一道聲音響起,是後門三大娘。
將手上水珠擦盡,沐生走出門去,細細看了看被三大娘抱在手中的小孩。
譚老爺子是沐家村的赤腳醫生,雖說不如鎮上大醫院的懂那些各種各樣的膠囊,但醫術也從不差。
但凡是到他那裏的只有三種結果,治好,送鎮上,還有來她這裏。
而送她這裏的,往往是好得最快的。
五六歲的半大小子最皮了,沐生還記得這是村上最折騰的方方,上週好像剛因爲玩水摔了一身泥被三大娘打得鬼哭狼嚎。
“方方貪玩,睡會兒就好。”沐生自然是看出來了些甚麼,只不過不太能直接告訴三大娘,“我帶小白出去走走,還沒洗完的碗就麻煩三大娘了。”
頭髮挽成花的女人抱着小孩朝她拜了幾下,隨後將孩子放在一旁躺好就挽起袖子去了廚房。
年方十七的沐生是沐家村最年輕的守村人,雖然算不上癡傻,但也能辨陰陽,通鬼神。
……
只一眨眼,那躺了好會兒的小傢伙就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眼睛,“媽,我餓了。”
三大娘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抱着不明所以的自家寶貝就又朝沐生鞠了幾下躬。
“地裏西瓜該熟了,生丫頭想喫自個兒摘啊!我先帶着我家小兔崽子回去了。”
沐生笑了下,從桌上抽了張餐巾紙給方方擦了下臉上的冷汗,“近日別去水邊轉悠,當心受涼,多曬曬太陽就好了。”
清醒過來的方方魂魄俱全,自然不會記得剛纔發生了甚麼。
或許有朝一日,等成年甚至是老年的時候,中午打個盹的過程中,會再夢見這一幕,只不過夢中的沐生,一般來說是看不清臉的。
至於三大娘所說的,也算是村裏傳了多少代的共識了。
守村人喫百家飯,護百家人。
沐生雖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守村人,但說到底也沒差到哪裏去。
夜深了,小白都睡熟了,今日大概就無事了。
沐生將沒多亂的屋子收拾好,隨後走進書房,開燈,從書架上抽了本書,倚靠在半支着的躺椅上隨手翻着。
貓趴在肚子上,把肚臍眼給蓋嚴實了,這下可好,連毯子都不用去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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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熱了。
空調的降溫哪有天然的水汽過癮?
……
不等沐生開口,突然間闖入了一個濃眉大眼的青年人,大概是來找村長說事情的,卻在見着沐生後當即對沐生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青年人大概二十七八歲,比沐生大了將近一輪,鄉下本對這種會折壽的禮格外重視,但偏偏沐生在村子裏哪怕是村長和族長都使喚不了她,倒是坐得安穩。
大概是沒想到沐生也恰好在這裏,青年人先是語無倫次地表達了感謝後纔講述了今天的事。
他的爺爺,也就是那位二姨舅,在田裏幹活的時候突然間暈了過去,還是隔壁田裏的一位大娘發現不對後趕過來,將一旁那用大飲料瓶裝着的井水跟他潑了大半瓶才醒過來。
人隨後被幾個附近的村裏人給一道送去譚老爺子家了,倒是沒出甚麼事,不過當時若是沒有把溫度降下來,那可就危險了。
青年人這時候過來也是替腿腳不便的譚老爺子傳句話,讓村長跟村民們說說,今年天熱了,該喝水喝水,該吹風扇吹風扇,該開空調開空調。這個溫度但凡出點甚麼事,是能把人給活活熱死的。
至於他剛纔的舉止,也自然而然清楚了。
這是一個在外工作多年的人,剛一回來甚至連村裏的一堆親戚都沒認清幾個,自然別說相信有守村人這東西,可偏偏,沐生剛救了他家老爺子的命。
等人離開,堂屋中的氛圍更沉悶了。
再加上就在剛纔,村長家曾孫女將上午發生的事情也一併告訴了方嗪。
“又是水,第三件了。”沐生拿過茶水喝着,細品着明前茶的清苦,“這不可能是巧合,因爲他太湊巧了,湊巧到我甚至要覺得這是有人在背後做了甚麼。”
村長逐漸接受了這件事,看向那個低着頭只見修長脖頸的女生。
依稀記得記載上上一次守村人意識清醒地找當時的村長示警,遭遇的是山匪屠S,所有沒有離開村落的,全死了......
“生丫頭,你對這件事有甚麼看法?”
這話不是白問的,沐生一來是守村人,二來是村裏年輕一代中最聰明的那個,她既然都插手這件事了,自然得問問她的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