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
陽春三月開始暖和的季節,西北偏僻的永興縣林家村,昨晚上卻突然下了一場大雪。
遠遠看去,彎彎曲曲的小路被融化雪水開出一條黃色泥巴小道,黃泥坯平房坐落不一,參差不齊,露出積雪融化後的屋檐。
一旁掉了牆皮的外牆上,用紅色油漆寫着幾個大字。
團結就是力量!
村子裏炊煙裊裊,還沒發芽的泡桐樹上,偶爾傳來鳥叫聲,顯得雪後的整個村子異常安靜。
不遠處,女人行色匆匆,吱呀一聲推開一扇破破爛爛的木門,徑直朝着西面的屋子走去。
一進來,伸手推了一把躺在紅綠相間牡丹花被子下的女孩。
“賠錢貨,快醒醒,出大事兒了。”
“江家那個臭小子跟村裏的知青搞到一塊了,這會兒人都被綁到大槐樹底下了。”
推搡中,蘇櫻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面前的女人穿着破舊藏藍色襖子,齊耳短髮,缺水的皮膚髮紅粗糙,面色凝重。
蘇櫻腦子昏昏沉沉,有些疑惑。
“這是哪兒?”
這中年婦女身上穿的衣服怎麼年代感十足?
……
一時間,蘇櫻想給自己一巴掌,作者寫甚麼劇情不好,偏偏要在書裏虐待好人。
無能軟弱的爹,心狠手辣的繼母,被寵壞的弟弟,她可真是個大聰明,給自己安排了這麼個狗血劇情。
想想都氣死了,關鍵問題是她還穿到了這狗血劇情裏。
蘇櫻抓狂,恨不得一切是在做夢,但隱隱作痛的鼻樑告訴她,這不是夢。
她眼神慌亂四下看了眼,目光跟不遠處站着的男人相視而過。
是剛纔門口那個男人。
她隱隱記得,出門撞見的男人叫陸東昇,是北方某軍區的連長,家裏兄弟五個,他是家中老大,二十四還沒結婚,文中他是宋敏的官配,再過兩年他就會受傷變成殘疾被迫退伍,而兩年後的宋敏已經考上中專醫學院,剛好在醫院實習,由宋敏照顧,之後的劇情她還沒看到那裏,不過宋敏私底下還有個家世顯赫的男朋友。
最重要的是,身爲造物主的作者,給了男主無盡的財富和好運,家中後院破廢的豬圈裏還埋着一箱黃金。
這要是嫁給他,是不是就能逆改天命?
書裏寫的是,宋梅和江小飛搞曖昧,可沒寫他們搞破鞋,畢竟宋敏是女主,怎麼都得寫得純潔善良不是,但此時此刻,這兩人真被人抓到搞破鞋了。
蘇櫻腦子有些亂,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清楚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同樣的,看到大槐樹下的場景,陸東昇也皺眉,看戲似的掃了眼蘇櫻。
弱不禁風,柔弱不能自理,他倒是要看看,面對這樣的處境,這小丫頭怎麼處理。
一旁的人指着江小飛,說道:“哎呦,小飛呀,你想娶宋知青這是好事,你幹嘛不跟你爸說呢?你爸就你這麼一個兒子,肯定會寵着你的,大白天的你怎麼能幹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呢?”
江小飛光着上半身,脖子上還有紅痕和咬痕,這光是看一眼,就知道兩人之間是你情我願。
……
張勝利笑道:“我打聽啥呀,這丫頭特能喫苦,而且文縐縐的脾氣特好,逆來順受,從來不發脾氣,你要是真想娶,回頭找個媒婆上門去說親不就行了。”
陸東昇沒搭理張勝利,看了眼綁在樹上的宋敏,眉頭皺了皺。
張勝利道:“蘇櫻這丫頭命苦,酗酒無能的爹,惡毒的後媽,不同父不同母的繼姐,現在又攤上個搞破鞋的未婚夫,真是慘啊。”
話音剛落,蘇櫻像是有感應似的,一雙眸子掃射過去,張勝利到嘴邊的後話瞬間噎住。
糟糕,這丫頭不會聽到了吧?
陸東昇在張勝利小腿上踹了一腳:“去幫她。”
張勝利一臉嫌棄:“你看上的人,還是得你上。”
陸東昇勾脣一笑,大步朝着不遠處一幫人走去。
田翠芬這會兒潑婦罵街,要不是被村裏人攔着,板磚早就招呼到蘇櫻身上了。
很快村支書帶着幾個人着急忙慌從不遠處來了。
村支書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軍工裝,戴着一頂掉色帶着毛邊的軍帽,手裏還拿着一根包漿的旱菸杆。
來的路上,他已經知道這邊發生了甚麼事情,他黑着一張臉,低吼道:“胡鬧,怎麼把人綁到這裏來了,趕緊給我帶走。”
他臉上掛不住,自己就這麼一個兒子,真是仙人的臉都被丟盡了。
幾個隊長趕緊將兩人從大槐樹上解下來,村支書看到蘇櫻,大步朝着蘇櫻走過來。
這丫頭是個好的,看着瘦小無力,但在村裏這幫丫頭裏面,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還真沒一個人幹活能比得過這丫頭,喫得少幹得多,這要是給自己兒子娶回家,簡直就是找了個划算的苦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