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悅,你的義父懷了八個月的身孕。”
“你與她一同出席長公主的宴席,你爲何沒有成功阻止她喝酒?她如今小產都是因爲你,若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決不會原諒你!”
“親家老太太,莫要氣壞了身子,秦覓尚在生產,也不知早兩個月出生的孩子狀況如何,咱們趕緊去瞧瞧她吧。”
對話逐漸遠去,京城宋國公府已然入冬,積雪堆積於地面,白得令人目眩。
寒風刺骨的門前,跪着衣裳單薄的女子,她小臉蒼白,雙眼緊閉,髮絲與長睫皆覆着雪,仿若易碎的瓷娃娃。
宋舒悅被自己的親祖母罰跪了一夜,已被凍得肢體僵硬,毫無知覺。
噩夢伴隨着刺骨的寒風侵入她的腦海,她渾身顫抖着,猛地睜開了雙眸。
眼前精美的雕樑玉棟覆着厚雪,白茫茫的雪地,讓她止不住的迷茫和害怕,不由得抱緊身子顫抖起來。
她這是重生到了那天罰跪的時候。
那次罰跪,讓她渾身僵寒疼痛,落下終身不育和殘疾,甚至給她留下了看見雪天就害怕的陰影。
她艱難地挪動僵硬的手,去觸摸自己被凍得毫無感覺的後腰,矛盾地覺得,前世被人從背後一劍刺死的痛感似乎還在。
丫鬟巧兒見她有所動作,趾高氣揚地上前提醒,“少夫人,老太太說了,您不許動,要跪夠三天三夜爲您義父懺悔!”
“懺悔?”宋舒悅顫抖着嘴脣吐出這二字,覺得無比諷刺。
前世這個時候,長公主邀約宋國公府,她那個女扮男裝的義父秦覓,一再保證會護好肚子裏的孩子,便也跟着去了。
在宴席的角落裏,她努力擠入被男眷包圍的圈子裏規勸過她莫要喝酒。
……
產房門口。
宋舒悅在丫鬟的攙扶下來到院子,產婦那驚天動地的慘叫聲,夾雜着一道清脆的啼哭,直直灌入她的耳中。
她蒼白的脣輕輕一抿,抬眼望去。
只見產婆滿手血水尚未洗淨,臉上卻滿是喜悅地走了出來,“恭喜宋老夫人,黎夫人,母子平安,孩子非常健康,絲毫不像早產的病弱兒......”
想來許是秦姑娘常常習武,身子比一般女子強健。
產婆接生過衆多早產的孩子,唯有這個健健康康,與足月的孩子一般無異。
“太好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宋老夫人雙手合十,蒼老的眼中含着熱淚,對着上天連連拜了又拜。她堅信這孩子是自己兒子的轉世,如此激動與高興,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宋舒悅的夫君和婆母黎氏,激動得差點暈厥過去,比起祖母那激動的情緒,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在這時,有人注意到了她。
“舒悅,你來這兒作甚?你若不想認錯,跪在原地懺悔即可。”黎夫人見到宋舒悅,原本笑開花的臉頰瞬間一變。
她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黎允錚,眼中滿是不解和嫌棄。
趁着嬰孩還在清洗,宋老夫人也轉頭看向宋舒悅,只是方纔的笑容收斂了不少。老人長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既然覓兒母子平安,這件事就此作罷。
“舒悅,你向覓兒道個歉便是,她生產之時一直喊着讓我們不要怪你,你也該給你的義父儘儘孝心。”
“是她說不怪我,祖母纔不怪我的嗎?”宋舒悅面色冷淡地問道。
她本以爲自己在祖母心中尚存一絲親情,卻不曾想,就連這番被原諒的話語,也是祖母聽了秦覓所言。
……
這番言辭,引得邱氏對秦覓心疼不已,
“我自是知曉你與旁的女子有所不同,可婦人的身子總歸是相同的,生產乃是大傷元氣之事,你還是得好生歇息纔是。”
明裏暗裏,便是想讓宋舒悅爲她們端茶倒水。
宋舒悅自然是領會了其中之意,她微微一笑,
“你們兩個外人居於我宋家,國公府何時短缺過使喚的婢子?就連端個茶水都要這般來回推託?”
聞聽此言,在一旁伺候秦覓的貼身婢女巧兒,猛地瑟縮一下,旋即便跪了下來求饒,
“是奴婢伺候不周,奴婢方纔在看管少夫人罰跪,忘記了準備茶水,奴婢這就去準備。”
“不必了,婆母之意乃是讓我去準備,你已然無用,下去領十大板吧。”
宋舒悅面色雖蒼白,但處置一個下人的威嚴仍在。
要處置的,可是秦覓最爲貼身的丫鬟巧兒,這讓秦覓和邱氏二人皆是臉色一僵。
這莫非是,宋舒悅給她們的下馬威?
憑甚麼?明明是宋舒悅自己有錯在先。
眼見丫鬟被拖了下去,邱氏怒聲道,“舒悅!你不是說要誠心致歉嗎?這便是你道歉的方式?”
“道歉與奉茶乃是兩碼事。”宋舒悅言罷。
她又看向了秦覓,不急不慢地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