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境的官道本就曲折狹小,又下了兩天的春雨,更加泥濘不堪。
“駕,駕,籲,籲。”
一輛馬車在數騎的相護下走得緩慢。
車上坐着一個孩童,眉清目秀,華衣玉冠,他絲毫不受顛簸之苦,手裏拿着一卷竹簡,看得津津有味。
在他身旁,是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淨白,慈眉善目,正打着磕睡。
突然車子一個搖晃,停了下來,片刻,車幃拉開,露出孩童的臉。
“鬥丹,怎麼了?”孩童的聲音如玉如圭。
“稟太子,馬車陷水坑裏,車輪壞了。”
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武士正在查看情況,聞言來到孩童面前,“太子放心,臣等立馬將車修好,還請太子下車休息片刻。”
那孩童便是楚國太子熊貲(zi)。
“嗯。”熊貲輕應一聲。
這時,中年人先行下了車,他朝太子貲伸出手,細聲細語,原來是位寺人。
“太子慢些,讓老奴揹你,剛下了雨,路滑,莫摔着了。”
熊貲聽聞,眉頭一蹙,
“趙升,孤己經十歲了,跟着君父打過仗,孤連血腥也不怕,還怕這滿地的淤泥?”
……
官道上,熊貲拿着水壺正在喝水,那聲尖叫,令他一詫,他猛的轉過身去,護們立即警覺的圍了過來。
他們個個抽出腰上配刀,眼神銳利,四下觀望。
“太子?”鬥丹朝山上一指。
只見一羣黑衣人將一對婦人圍住,而其中一婦人,好似有孕。
“去看看。”
“太子,這荒山野嶺的,還是小心爲妙。”趙升在一旁勸說。
熊貲眉頭緊蹙,“這是楚國境內,孤爲楚國太子,難道眼看兩位手無寸鐵的婦人受賊子迫害,而無動於衷嗎?
“這......”趙升低下了頭,“是老奴糊塗了。”
“你們是誰?”
慧兒扶着狄姬,驚恐的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二人剛從山下爬起,便被圍住。
狄姬幾乎站不穩,此刻,她只覺頭暈目眩,下腹一陣穿心的疼痛,隨時要暈過去。
二人皆衣衫破爛,蓬頭垢面,好不狼狽。
“你們可是陳佗的人?”狄姬虛弱問來。
爲首的黑衣人冷笑兩聲,沒有回答。
……
“公子......”狄姬聲如蟲鳴。
“這位是楚太子貲。”趙升在一旁糾正道。
狄姬頓了頓,“謝謝你,楚太子......婦乃陳國公子林之妻......公子林慘死,婦不敢苟活......”
“狄姬。”慧兒抱着剛出生的女嬰,哭得一塌糊塗。
鬥丹等人侯在一側,也是面色凝重。
“慧兒與孩子......婦有不情之情,望之成全。”狄姬淚流滿面,目光落在那嬰兒身上,想撐起身來,終是身子己到了強弩之末。
“你想讓孤送她們回陳國?你在陳國還有親人?”熊貲猜測她的心思。
狄姬搖搖頭,“婦是一孤女,幸得公子林錯愛......別讓她們回陳國,太子可隨意爲她們找個好人家......”
“狄姬。”慧兒己泣不成聲,“你一定會好起來,一定會的。”
狄姬艱難的伸出手,慧兒趕緊將孩子抱到她面前。
小小的嬰兒,又是早產,卻肌膚紅潤,一雙圓溜溜的眸子,格外明亮。
狄姬笑着流下淚水,撫上嬰兒的額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就叫桃夭吧,出生在桃林,長大了,也如桃花一般美麗,只是我看不到了......”
衆人聽言只覺心酸,熊貲微微嘆息。
狄姬又從腰上取下一塊精緻的玉佩,交到慧兒手中,“這是我能留給桃夭唯一的東西,慧兒,桃夭就交給你了......”
慧兒哭着點頭,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直到狄姬的手,從她手上滑落,她才失聲喊出,“......狄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