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府。
磅礴大雨從黑壓壓的雲層中直撲地面,霧氣蒸騰。
陳家大門口的匾額上,“鎮海軍節度使府”幾個大字,被雨水沖刷的格外光亮。
兩個丫鬟手上端着東西,沿着抄手遊廊快步朝前走去,一面走一面小聲抱怨着:“這鬼天氣,都下了一天一夜,還不停歇!”
“就是,這裙襬溼漉漉的,貼在腿上,好生難受!”
“大人眼看着不行了,阮姨娘還沒有到產期,這可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阮姨娘肚子裏面是男是女?”
“若是個女兒,這節度使府怕是要變天了.....”
兩個丫鬟愁眉苦臉的嘀咕着,眼見着走到大門口了,對視一眼,兩人的臉上現出幾分憎惡懼怕的神情,又急忙掩下換上一副笑臉。
剛走到大門口,幾把雪亮的刀刃明晃晃的,照在兩個丫鬟的臉上。
兩個丫鬟神情驚懼,眼眶微縮,急忙後退一步,手上的酒壺、酒盞叮叮噹噹作響。
大門外,牙兵們刀劍出鞘,與陳氏族人對峙着,陳氏族人手上都拿着棍棒。
爲首的牙兵將領齊力,手扶在腰刀上,漫不經心的走上前,冷眼看着陳氏族人,冷笑一聲:“想進去?”
“先問問我手下的這些兵士們答不答應!”
牙兵們聞聲而動,手持鋼刀齊齊朝前踏了一步,身上甲冑碰撞出聲,氣勢逼人。
……
看着陳九堂油盡燈枯的樣子,陳霄心裏酸澀無比。
陳九堂布滿血絲的眼球費力的轉動着,看了陳霄一眼,聲音沙啞無力:“是霄兒來了!”
不過一句話的功夫,就叫陳九堂劇烈的喘息着,胸腔裏面發出的聲音如同破舊的風箱,在這雨天裏,清晰無比。
陳霄掩下滿腹心思,放下藥碗,接過一旁站着的柳大夫手上的銀針,插在了藥汁裏。
陳九堂手扶着胸口,表情痛苦,額頭上有黃豆大的汗珠不斷的滾落,身下剛纔換過的牀單,片刻間又是溼濡一片,印出個人形來。
瞥見了陳霄的動作,陳九堂眼中的情緒翻滾着,聲嘶力竭的道:“驗它做甚麼?”
陳霄動作不停,彷彿沒有聽懂爹爹話中的深意,只是耳畔還是響起了爹爹以前常掛在嘴邊的話語:“左右不過是要死的人了,下不下毒,也沒有兩樣!”
陳霄靜靜的等了幾息,取出銀針,見銀針沒有異樣,這才還給柳大夫。
將藥汁吹了吹,陳霄一勺勺的餵給陳九堂。
看着近在咫尺,瘦的皮包骨頭面色臘黃的陳九堂,陳霄緊緊的咬住牙關,眼中滿是痛苦之色,手上的勺子卻拿的穩穩的。
將碗裏的藥汁喝的一滴不剩,陳九堂靠在枕上,大口喘着粗氣,好半晌才喘勻了:“這樣苟延殘喘的活着,還不如早早的死了!”
陳霄聽着爹爹的話語,默默的放下碗,拿起帕子將陳九堂嘴邊的藥汁擦掉,又取了一枚蜜餞想餵給陳九堂。
陳九堂艱難的擺擺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神情哀傷,斷斷續續的說着:“我早就該死了…這樣熬蠟一般的活着…只是放不下你們母女…還有阮氏肚子裏面的孩子!”
“我要是死了......…”
“霄兒,你的處境就艱難了!”
……
陳霄急忙俯身湊到陳九堂嘴邊去聽。
“好…好…活…着…”虛弱的話語,溫熱的氣息撲到陳霄的耳朵上,她心痛如絞,淚珠兒再也忍不住,紛紛落了下來。
陳九堂竭力扭過頭看着門口,眼神透露出渴望。
陳霄福靈心至,看着一旁的丫鬟,急聲喝道:“去接太太和姨娘過來!”
“用轎子抬!”
“要快!”
“別聲張!”
“是!”丫鬟應下,轉身出去了。
陳霄拍了拍爹爹的胳膊,臉上的淚水也來不及擦,走出去看向門外侍立的丫鬟碧葉碧姿,沉聲說道:“去叫蘇媽媽、蘇舜、馬管家、周先生來!”
碧葉和碧姿見陳霄滿臉淚水,心知不好,急忙分開去叫人。
陳霄轉身快步走了進去,柳大夫已然在爲陷入昏迷的陳九堂施針了。
陳霄不便打擾,立在一旁,藉着燭火去看陳九堂的臉色,陳九堂面如金紙,已然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一旁的丫鬟通報着:“夫人和阮姨娘來了!”
陳霄轉頭去看,白氏和大着肚子的阮氏一前一後急走進來。
丫鬟們連忙搬了鋪着褥子的椅子,放在陳九堂牀前,扶着兩位夫人坐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