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張家的那個小寡婦郭薔要再嫁了?”
“對啊,聽說是嫁給村口的李二狗,這樣的女人,嫁了也好,免得賴着繼續禍害張家。”
“沒錯,看她領着張良的撫卹金,把自己喫得像頭豬,卻把張良前媳婦留下的孩子餓得瘦巴巴的。張良可是爲國捐軀的,在天有靈的話,恐怕要被她氣得活過來!”
村頭兩個穿着簡樸的中年婦女,正挎着裝有野菜的籃子,聊得口沫橫飛。
她們的語氣中充滿了憤怒和鄙夷,彷彿如果那位小寡婦郭薔此時出現在她們面前的話,她們一定會衝上去給她個痛快。
渾然沒有發現身後正綴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郭薔跟在她們身後默默聽了一會兒,只覺得腦袋一陣陣抽痛。
然後,她拖着沉重的身體,默默地走過了兩人身邊。
兩人看到她出現,立馬停止了八卦,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像是見了鬼。
畢竟是在人家背後編排,還被當事人撞見,擱誰都會心虛。
隨着郭薔漸行漸遠,兩人的聲音又再響了起來:“你看她那副又肥又蠢的樣子,嫁過去還不得把李二狗氣死!”
說罷,就是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
然而,郭薔已顧不上那些議論,她此時終於走到了家門口,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來。
她也很想問問老天,穿越就穿越吧,爲甚麼要讓她穿成一個聲名狼藉、體重過兩百的胖寡婦!
前世她可是個堂堂醫科大學的高材生,兢兢業業學習了半輩子,連個戀愛都還沒談過,就這麼成了個帶孩子的寡婦!
……
張小寶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孃親會如此溫柔地對待自己,還說再也不會打他了,他做夢都不敢這麼夢。
他愣愣地看着郭薔,眼睛裏漸漸蒙上了一層水霧,然後猛地撲上前,抱住了郭薔:“孃親,你別不要小寶,小寶以後會乖乖的!”
郭薔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原主出門前還在罵張小寶是個拖油瓶,揚言要把他扔掉。現在風言風語已經傳遍了全村,小傢伙估計也聽到了。
“放心,娘不會丟下你的,以後娘一定會帶着你過好日子!”郭薔抱緊了小傢伙,溫柔地哄慰着。
既來之則安之,她又不知道怎麼能回現代,只能帶着小傢伙好好地過好現在的日子了,爭取把小寶養得像同齡的小孩子那樣白白胖胖的。
不過,當她看清家徒四壁的破房子時,又覺得這任務艱鉅無比。
張小寶一邊哭,一邊拼命點頭。
待他哭夠了,郭薔才牽着他的小手,把他帶回了家。
先是給他擦乾淨了臉和手,又爲他換了身還算乾淨的衣服,還從櫥櫃高處找出了原主原本藏起來自己喫的酥餅給小寶喫。
然而,當她盤算着家裏的資產時,心裏不禁想起了另一件事——改嫁。
她是必然不會改嫁的,那李二狗還是收了原主五兩銀子做嫁妝,這才答應的娶原主。這五兩,還是從朝廷給張良的撫卹金中拿的。
如果不是爲了那五兩銀子,李二狗也不會願意娶原主這個又懶又饞又惡名遠揚的胖寡婦。
待得小寶心滿意足地喫完了酥餅,郭薔便抱着他去了村長家。
她又不是原主,可做不出把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扔在家裏的事,所以她打算先把小寶寄養在村長那裏,然後再去討錢。
這麼多錢,足夠他們母子倆喫喝不愁地過上兩三年,怎麼能就這麼輕易地便宜別人!
……
男人聽到這話,原本穩健規整的步伐猛地停住,眸色逐漸深沉。
村裏人很快就注意到了這個乍眼的陌生人。
小山村裏很少有新鮮事,一見有生面孔出現,衆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紛紛伸長脖子觀望。
男人終於收拾好了情緒,繼續向着村裏走來。等他走得近了,便有人認出他來,臉上浮現出見鬼般的驚訝:“張良?!你不是死了嗎!”
幾個正在八卦的人頓時被嚇破了膽兒,剛要四處逃散,忽然有人反應了過來:“這大白天的,哪有鬼!是張良,他真回來了!”
“原來你沒死啊!”
隨着有人解釋,餘下的人也終於反應了過來,明白了原來張良並沒有戰死沙場,而是活着回來了。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活下來的,又爲甚麼那麼長時間都杳無音訊,但同爲鄉里鄉親的,人沒死當然件大喜事!
只是......張良雖沒死,他的媳婦卻是要改嫁了!還打算把他的兒子賣去當太監!
衆人面面相覷,沉默了片刻後,終是有人氣不過:“張良,你趕緊回家裏看看吧,你那媳婦要改嫁了!”
張良輕輕點頭致謝後,加快了腳步,朝自己家走去,身後留下一羣人炸開了鍋,奔走相告這個驚天的消息。
郭薔那個死肥婆,瞎作妖,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此時的郭薔,還甚麼都不知道,還在大聲地對着村長控訴:“村長,您也知道的,我男人已經戰死了,小寶是他留在世上的唯一的血脈了。以前是我糊塗,現在我想明白了,我以後一定要把小寶好好地拉扯大。這五兩銀子,是張良剩下的爲數不多的撫卹金,他是爲了我們有安定的日子而戰死的。這錢,除了我們這些遺孀遺孤的,誰想要伸手,那都是要遭天譴!”
她說這些,一是爲了讓村裏人知道她痛改前非的決心,二也是爲了讓小寶安心,知道自己不會丟下他。
果然,懷裏的小寶聽到這些話,緊緊地抱住了郭薔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