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會進京的,我要在這裏陪着母親。”阮玉珠的語氣清冷而平淡,幾乎沒甚麼起伏,但是沒人能夠忽視她態度中的堅定。
張嬤嬤和鄭嬤嬤面面相覷。
兩人幾乎將嘴皮子都磨破了,可這位大姑娘就是不爲所動。
如果換了另外任何一個女孩子,聽到那樣一樁親事,就算沒有喜形於色,只怕此刻也早就點頭跟她們進京了。
不過,她們是在阮家服侍老了的人,對阮玉珠的脾氣多少有些瞭解。
當初小小的年紀就能做出那樣的決定,且又耐得住這些年的山居歲月,即便是京中幾次示意,這位大姑娘可從來沒有服過軟兒。
阮玉珠是說的出做的到的人。
可是兩人來此就是爲了接阮玉珠進京,身負重任,不能就此放棄。
張嬤嬤是阮老太太身邊的紅人,也曾經在年幼的阮玉珠跟前服侍過幾天,自忖有些臉面,而且她這次來代表的是阮老太太,是真心爲阮玉珠着想。
“沈......夫人過世已經六個年頭。大姑娘一片孝心,這些年也都足夠了。大姑娘今年已經十八歲,別說老太太惦記,就是沈夫人泉下,也盼着大姑娘能早些有個好人家。她知道這門親事,肯定也是願意的。”
阮玉珠漆黑的眸子微轉,瞄了張嬤嬤一眼。
她的母親沈氏是阮夢枚的原配嫡妻,如今在張嬤嬤口中,那一聲夫人叫的卻分明有些勉強。
而這還是在她的面前。
張嬤嬤是乖覺的人,就察覺到了阮玉珠的不悅。她知道阮玉珠的心結,也知道當年的那一段恩怨。
張嬤嬤訕訕地笑,不說話了。
……
張嬤嬤和鄭嬤嬤帶着人怏怏地離去。
回到內室,服侍阮玉珠的幾個人都是喜憂半參。
李嬤嬤年紀最老,經見過世事。她認爲張嬤嬤和鄭嬤嬤說的未必全是實話,然而婚事卻肯定是真的。
安定侯府,世子向詠楓,這些也做不了假。
“......這樣的家世、人品,就算是夫人還在,爲姑娘盡力謀劃,這也是上上籤。依我看,未必是褚氏好心,只怕還是老太太和老爺心裏惦記着姑娘,爲姑娘做的安排。”
當年阮玉珠陪着沈氏留在山莊,身邊服侍的人本就不多,這些年又各種緣由散了一些,如今阮玉珠身邊貼身服侍的,就只有一個奶嬤嬤並四個丫頭。
大浪淘沙。人雖不多,卻各個忠心,與阮玉珠極爲親厚。
作爲奶嬤嬤,別人不能說的話,李嬤嬤是能說的。
“......那些話雖未必中聽,但有一句卻說的沒錯。姑娘十八了,不能這樣繼續留在這裏,誤了青春......”其實她早就在爲這件事情發愁,甚至提出要進京找阮老太太,不過都被阮玉珠攔了下來。
阮玉珠也就這樣成了老姑娘。
李嬤嬤和四個大丫頭商量,都認爲阮夢枚雖對不住沈氏,但對阮玉珠這個親生女兒不會完全絕情。而且現在阮夢枚的官做的越發大了,當朝三品,臉面和名聲都是要緊的。
阮玉珠這個年紀還不成親,侍郎府和阮夢枚的臉上都不好看。
所以,京城裏頭肯定是真心爲阮玉珠操辦這樁親事的。
“......人心都是肉長的。老爺應該是覺得虧欠了姑娘,所以想着要補償。......就是夫人泉下有知,也希望姑娘早些有個好歸宿......”
阮玉珠輕嘆。沈氏的意見她沒法子去問,但是她的奶嬤嬤顯然是心動了,很心悅這門親事。
……
阮玉珠穿戴好了,就在小佛堂等着阮夢枚。
小佛堂裏安放有沈氏的靈牌。
“姑娘,夫人的意思,她不需要姑娘爲她討甚麼公道。她這一輩子,她認了。她只有一個念想,就是你和大爺都好好的。”李嬤嬤小聲地勸阮玉珠。
沈氏的要求幾乎是卑微的,然而即便是這樣卑微的願望,也並沒有實現。
就算是她不要討公道,阮夢枚和褚錦繡也不會善待她。
所以,阮玉珠再次告訴李嬤嬤安心:“我自有主張。”
阮夢枚很不高興。
他一路上山,以爲可以看到阮玉珠在門口迎接,然而並沒有。阮玉珠不僅沒來迎他,還讓他去小佛堂見她。
“成何體統!”阮侍郎沉下臉來。
褚錦繡在阮夢枚身後下車,一雙眼珠轉了轉,就看明白了當前的情勢。她沒有着急上前,等到阮夢枚發火,她才走過去陪笑。
“老爺莫生氣,大姑娘畢竟年紀還小,這些年又不肯回到咱們身邊......”褚錦繡勸慰阮夢枚。
阮玉珠十八歲,雖未出閣,年紀可着實不算小了。褚錦繡這兩句話貌似是在爲阮玉珠解釋,其實不過是說阮玉珠年紀老大,沒人管教,無法無天,不懂規矩罷了。
阮夢枚的臉色越發陰沉。他今天親自來接阮玉珠,未嘗沒有一份父女之情。褚錦繡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讓他彷彿迎面被潑了一盆冷水,心中更加不自在,就冷哼了一聲。
褚錦繡似乎是發覺自己的話沒起甚麼作用,忙又換了個角度解勸:“大姑娘自小受寵,這......或許是跟老爺撒嬌呢!”
這樣的話,自然也不能讓阮夢枚釋懷,只會讓他越發覺得阮玉珠不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