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昏暗的旅館房間內,隱約地散發着那種密閉通風不足的氣味,王慧安躺在牀上試圖入睡,但始終無法如願。
最後她從牀上坐起來,雙手插入頭髮中,然後從頭往下捋了一把臉。
然後她清晰地感覺到手指從臉上滑過的觸覺,是那樣的光滑而有彈性。
還算年輕的吧,對不對?還沒有到年老色衰的時候,可是就被人拋棄了。
從牀頭取過手機,看到自己前些天發的短信,眼淚不自覺地又淌了下來。
“正明,我總想起我們過去的點點滴滴,那年,你抱着籃球在二樓低頭看,我在一樓抬頭看,一切都還歷歷在目,彷彿就在昨天,我們好好談一談成不成?”
“從相識到相戀,從年少到如今,我們一起走過了那麼長的時光,共同經歷了這麼多的美好和幸福,就真的過不下去了嗎?”
“我有些想不通,爲甚麼最終錯的人變成了我,難道你出軌了,我不應該生氣嗎?不允許我鬧一鬧麼?怎麼就成了我沒有體諒你了呢!近來你不回我的信息,也不接我的電話,我們可不可以坐下來好好聊一聊,看在我們過去一同走了4年時光的份上,好不好?”
一邊看一邊止不住的淚水。
然而,王慧安模模糊糊地看到淚水的背後,有多少是因爲對愛情流逝的悲傷,又有多少是因爲對自己未來不可知的害怕。
真真假假之間,王慧安自己都分不太清楚了。
不,應當是不敢直面自己內心。
她想起了丈夫楊正明打給她的那個電話。
“你文青甚麼呀,寫這種彆彆扭扭的做甚麼?笑話,想要利用你的文采彌補甚麼呢?”
“我們連離婚都算不上,連證都沒有領。”
……
王大城工作上打些零工,也接一些搬運的活計,而黃娟則做一些來料加工。
王慧安結婚了以後,王大城將收下的彩禮錢存了下來,又借了一些錢,在安陽縣城買了一處套房,小是小了點,但是總算有一個窩了。
本來王大城得意得緊,結果誰知道女兒這頭忽然出了這事。
王慧安嫁了個安陽縣城人。
每年回鎮上過年的時候,鄰里哪個不說自己好啊,管教子女有方,兒子雙全,兩個都算聽話。
別人還要花家裏的錢七培養八培養,最後花了那麼多錢不也還是就找一個婆家。
不如王慧安,年紀輕輕地就尋了一門好的親事嫁了。
婆家條件還好,在縣城有房子還開了一家小酒樓。
就是這樣的人家,怎麼說也要安安份份地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吧,這做人生活怎麼沒有點磕磕絆絆的,哪裏一有點小問題就要離婚的呢。
安陽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風言風語那是跑得飛快。
統共也就那麼大的地方,不用隔兩個人就是各種熟知的親戚或是朋友關係,在楊正明開始與別的女人外頭喫飯被人見了幾次,鄰居們就開始在王大城這裏問來問去的了。
現在終於看到了王慧安拖着行李回了家,鄰居一見,馬上就開始了各種討論。
“呀,看來不是空穴來風呀,果然不要她了,所以這人呀還是要本分點,不要高攀那麼多。”
“有甚麼呀,聽說甚麼都沒有帶回來,就光帶了個人回來。”
“以後能幹甚麼呀?這麼多年了也沒能生個孩子,是不是不能生了人家不要了纔回來的?”
……
王慧安覺得自己飄飄然地,站不太穩,血氣從腳底往頭上湧,雙目赤紅,心上彷彿有一把刀反覆地扎進去。
她的眼眶通紅,眼淚奪眶而出,起身把凳子一推,回身就想去拿行李。
黃娟急急地過去拉她的手,回頭對着王大城吼道:“那點馬尿灌進去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有你這麼說女兒的嗎。”
“怎麼不能說,我生了她養了她,年紀輕輕的甚麼本事也沒有,人家說年紀大了沒人要,她現在才幾歲,別人就不要她了,自己做得不好,還不讓人說了,你也不想想你弟弟都高中了,以後他還要成家立業的,你這當姐的甚麼忙都幫不上,還離婚做了個榜樣,屁用沒有,要你這種女兒有甚麼用。”
只聽黃娟回道,“你怎麼不說人家做父母的給孩子買房買車,被欺負了上前去幫忙的,怎麼有你這樣的專門埋汰自己女兒的?啊?”
她拉住王慧安,嘴裏念着:“別理他,喝了酒就胡說八道。”
王慧安滿臉都是淚水,說道,“媽,媽,你別拉我,我在這裏是呆不下去了。”
“不拉着你你想怎麼辦,啊?你還有別的去處嗎?他沒讀過書,你也沒讀過書啊。”
王慧安滿心都是憤恨,只覺得現在立時馬上要離開這個地方。
黃娟的力氣大,拉着王慧安來到了房間,關上門。
她拉着王慧安的手坐在牀沿。
“別理你爸,你知道的他慣來沒甚麼腦子,酒一喝進去,不知東南西北,沒事都要噴人家幾口的人,說話傷人,不分場合不分人,心裏頭只有自己的那種小算計,沒輕沒重的,回來了就好了,再說你能去哪兒啊,乖,別犟。”
王慧安嗚嗚地哭起來。
黃娟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手,在邊上卻也是愁意滿腸。
家裏的日子過得很是拮据,當初東拼西湊買了這點房子,還算是趕上時候了,照着後頭房價每年漲成那樣子,晚個兩年就啥也買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