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重蹈覆轍

歐菁怡神色輕鬆地小口小口喝着熱牛奶，甚至開始暢想我大受刺激離開之後自己和歐珈睿的幸福生活。

以前的我一直覺得歐珈睿對我的好是出於同情，或許還因爲歐菁怡打破了我平靜的生活而心懷愧疚的彌補，而這兩種態度，都讓我有一種低人一等的自卑感。

後來隨着歐珈睿對待我一天勝過一天的細緻呵護，我漸漸開始幻想，他的這份同情和愧疚裏或許也有那麼一絲的好感和心動。

只有當真相擺在我的面前的時候，我才明白其實自己甚麼都不是。

如果一定要給自己的身份下一個定義的話，我想我應該就是歐珈睿用來緬懷初戀的一個替身而已。

周芯瑤就是周芯瑤，成爲別人替代品這件事就彷彿一根尖刺深深地扎進了我的心裏。

離開了咖啡館，我卻並不想回到歐家。

姑且不說需要面對下班回家對我悉心照料的歐珈睿，現在即使是待在那個充滿了歐珈睿和歐菁怡的氣息的房子裏，也讓我覺得分外窒息。

隨意地在商場裏閒逛，在不同的商店之間走走停停，走累了就在商場的長椅上坐着休息。

腦袋裏一片空白，不想去想任何事情。

不久後，便遇到了從咖啡館裏出來的歐菁怡。

她的精神狀態和心情看起來都十分地不錯：“周小姐怎麼還沒走，要不要我開車送你回去？”

歐菁怡心裏的想法我很清楚，知道自己是替身的我一定不會再願意留在歐家，畢竟任何一個稍微有點性格的女孩子大概都不能夠忍受那個對你百般示好、噓寒問暖的男人心裏裝着的是另外一個和自己有某些方面相似的女人吧。

即使是這樣，倔強的我依然不願意在歐菁怡面前認輸甚至是示弱，我計量擠出了一個端莊大方的微笑：“想在附近買點東西所以隨便逛了逛，歐小姐先回家吧，估計林先生很想見您呢？”

“哦，還好吧，林謙嘛，天天死皮賴臉地黏着我我都有點煩了，不過你真的還好嗎？我理解你，如果我知道自己只是別的女人的一個替身的話我應該也會受不了的。”歐菁怡的假笑讓我忍不住想打她，卻只能努力剋制自己。

“我的心情，就不勞歐小姐費心了，您最近還是好好休息，準備做林先生最美的新娘子吧。”我的話對於歐菁怡來說同樣也是一重打擊。

歐菁怡沒再說話，露出了一個示威地笑容，就轉身揚長而去了。

我彷彿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一樣，癱坐在椅子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都情不自禁向我望過來。

百貨商場裏有些氣悶，我遲緩地走出商場，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散步。

不知道甚麼時候，雙腳已經不受控制地走到了第一次遇到歐珈睿的地方。

第一次相遇是個大雪天，我被他的車子撞到，現在回頭看看，正是從那時候開始，我的生活纔開始產生了這些翻天覆地的變化，歐珈睿如同一股溫暖的清泉慢慢地入侵我的生活，等我漸漸習慣着這一切的時候，生活卻又毫不留情地給我一個響亮的巴掌。

我不知道自己對歐珈睿是甚麼樣的感情，愛慕應該說不上，但也不是討厭。

只是這一次，我還是確確實實地受到了傷害和打擊。

正在我任由自己的思緒和雙腳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裏遊走的時候，刺耳的手機鈴聲卻在此時打破了我的沉思和悲傷。

屏幕上的“歐珈睿”三個字赫然出現在眼前，我下意識的掛斷了那通電話，我不知道應該以甚麼樣的心情來面對歐珈睿，我怕自己聽到他的聲音就會歇斯底里地哭泣或者是聲嘶力竭地質問。

歐珈睿依舊不屈不撓地打來了第二通、第三通電話，我依然沒有接起來的意願，就這麼任由他繼續響着，過了很久，歐珈睿似乎是放棄了。

我以爲自己終於能清淨的時候，一條信息突然彈了出來：

“你在哪？這麼晚了不回家也不接電話，是有甚麼事情嗎？要不要我去幫你順便接你回來，有時間的時候務必回信。”歐珈睿字裏行間的擔心不言而喻，而我卻越發覺得嘲諷。

“我在外面隨便逛逛透透氣，放心，沒有媒體跟着我，而且沒人能認得出來我，我等下就自己打車回家。”

“好。”

歐珈睿嘴上答應着，可是已經換好衣服準備出門了，因爲不知道我在哪裏，所以只能開車在他記憶中我去過的地方慢慢地尋找。

出於安全考慮，我一直都在人多的繁華地帶轉悠，沒想到就這麼被歐珈睿找到了。

可能是冥冥之中有甚麼指引吧，讓我們兩個今天都同時來到了第一遇到的地方。

歐珈睿的那輛奧迪停在我身旁的時候我一時沒緩過來，歐珈睿招呼我我也只是楞在那裏沒有動作，直到他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周芯瑤，快上車，這裏不讓停車，我們因爲違章被拍到就慘了。”

我才如夢初醒地迅速跳上了副駕駛。

“怎麼？心情不好？一個人在這裏瞎轉悠？”幫我係好安全帶後歐珈睿這麼問道。

“也沒有吧，就是隨便逛逛。”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着，目光卻一直盯着窗外的車水馬龍。

歐珈睿點了點頭：“那還要我帶你去其他的地方散散心嗎？我知道有幾家不錯的書店和咖啡館適合心情不好的人去那裏安靜一下。”

“不用了。”我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被風吹亂的頭髮，順便也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心情，“直接回家吧。”

雖然是初春，但A市作爲一個北方城市，晚風還是有些涼了，看到我說完話後就不停地對着自己的手呵氣，歐珈睿在一家很小的奶茶店的門口停下。

“你在這裏等着我。”說完便下車了。

不一會，歐珈睿捧着一杯熱奶茶遞給我：“拿着吧，暖暖手，味道也很好，我以前小的時候經常在這家喝東西或者是朋友們做作業。”

歐珈睿口中的“小的時候”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遙遠，因爲他這樣的人做這些接地氣的事情本身就有些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我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溫熱的奶茶，甜香醇厚，一點也不膩，嘴巴里還有一些果粒的口感，可能沒有幾個女孩子能夠抗拒飲料和甜食吧。可我轉念又想，歐珈睿小時候經常來的奶茶店，那他會不會曾經也邀請過歐菁怡的媽媽來這裏約會呢。

思緒走到那裏的時候，手中的奶茶似乎也變得沒有那麼可口了。

“歐珈睿，”我突然開口叫他的名字。

“嗯？”

“你和你初戀的那個女孩，現在還有聯繫嗎？”終究，我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歐珈睿只有一秒鐘的遲疑就回答道：“早就沒有了，而且她也早已經不是小女孩了，我都這麼大年紀了，當時她比我還大一點呢。”

看我挺認真地聽他講自己的情史，歐珈睿趁着路上沒有車輛和行人的時候轉過頭來看我：“怎麼突然問我這個？”

“沒甚麼。”我決定暫時隱藏住歐菁怡今天下午約了我的事情，冷靜下來之後，我覺得比起歐菁怡來說，歐珈睿纔是更加值得我信任的人，我想再繼續打探一下消息，不然直接的興師問罪也顯得太過莫名其妙。

沉默了良久，我繼續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我和那位女士很像嗎？”

“你們有一些相似的地方吧，年紀輕輕地就要帶個孩子，生活對你們兩個人來說都是一個挑戰，要說不同點的話，”歐珈睿停頓了一下，我裝作不經意地看着窗外，其實已經豎起耳朵準備聽他的下文了，“不同的地方就是，你比她更可愛吧。”

這句“更可愛”的誇獎在我看來就像是登徒子逗鄰居家小妹妹時信口開河地一句誇獎，不具有任何可信度，也沒有任何價值，我勉強地扯出來一個笑容：“謝謝你。”

汽車一路開往歐家，我再也沒有了再問下去的興致和勇氣。

雖然在外面奔波了一晚上肚子裏只有一些奶茶，但我沒甚麼胃口，就告訴歐珈睿我已經喫過晚餐了，便回房間休息了。

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索性從牀上爬起來坐着翻看自己的手機。

林謙和很多照片我都沒有來得及刪除，照片裏的我們年輕而又幸福，至少從表面上看，我們兩個人的臉上，都掛着愉快的笑意。看一張刪除一張，就是這些看起來十分美好的故事和經歷，才促使我一步步走向林謙親自爲我設計的萬丈深淵。

手機裏有一張媽媽的照片，我找到那張照片的時候因爲年代久遠早就已經泛黃了，當時媽媽的肚子裏已經有我了，雖然爸爸不知所蹤，但是她雙手撫摸着自己的肚子的時候，臉上似乎泛起了慈愛的笑意。

這應該是我和媽媽唯一一張合照了，這樣說還有些牽強，畢竟我已經記不得她的樣子了，不過據外公和舅舅嘆息和咒罵的時候，我能明白，她年輕的時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帶着對父親深深的愛意，帶着一家團圓的夢想，媽媽生下了我，帶我來到了這個多姿多彩而又千難萬險的世界。

林謙給我的幻夢早已經打碎了，那麼如今的我是不是又走進了歐珈睿編織的另一個幻夢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