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眼前的苟且

一直在安靜喫飯的歐珈睿的母親終於發話了；“既然是親家來了就請他們進來，磨磨蹭蹭的幹甚麼？”這句話顯然是埋怨歐菁怡的。

彷彿是得到了聖旨一般，歐菁怡一路小跑地跑過去開門，甚至都沒有叫傭人。

林謙的家庭雖然也算得上是小康之家了，但是比起歐家來說便只能是小巫見大巫了。

林伯伯和林伯母一進門便被歐家豪華氣派的房子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東張西望。

我明顯地從歐菁怡和歐夫人的眼神裏看到了深深的鄙夷和不屑，一向修養良好的歐珈睿卻只是在他們兩人進門的時候微微頷首，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

歐夫人慵懶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笑着和林謙的父母打招呼，只是那份笑意標準到近乎虛假。

林謙的媽媽諂媚地笑着說：“親家你好啊，不過我們今天來還有點別的事情。”

他們夫婦二人似乎都沒有對此時此刻在歐家穿着家居服喫飯的我感到驚訝，很顯然又是歐菁怡通知的他們，我情不自禁地想往歐珈睿的身後站。不知道爲甚麼，在我往他身後躲的這個動作做出的時候，我似乎捕捉到了他幾不可聞地笑了一下。

這個笑轉瞬即逝，只是嘴角上揚了一下，卻很深刻。

歐菁怡故意開口問道：“那你們今天過來是想幹甚麼。”

林謙的媽媽聞言愣了一下，但幾十年的生活閱歷讓她迅速反應了過來，甚至虛情假意地走過去握住了歐菁怡的手：“菁菁啊，是婆婆對不住你，你就要嫁到我們林家來了，但是我剛從林謙那小子嘴裏知道小瑤肚子裏竟然懷着我們林家的大孫子。”

歐珈睿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向着三個跳樑小醜一般的人問道：“所以呢？林叔叔不會是來取笑和菁菁的婚約的吧？”

一句話說的溫溫和和，卻讓林家二老迅速變了臉，好不容易攀上歐家這樣一個高枝，無論是林謙還是他的父母都不可能會放手的。

“哪裏的話呢，我們老兩口都認準了這輩子就只要菁菁這一個兒媳婦，只是孩子畢竟是無辜的。”說道這裏，林謙的媽媽又把目光轉向我，試圖拉過我的手，卻被我輕輕地躲開了，她有些尷尬，但是依然繼續着自己的表演。

“我們今天來是想和小瑤還有菁菁商量一下，我們會給小瑤租一個好房子並請阿姨照顧她，直到她把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來，我們老兩口幫忙養大，絕對不會影響她今後的談婚論嫁。”聽到他們居然想搶走我的孩子，我本能地護住了肚子。

歐夫人此時正直直地看着我，眼裏的嘲諷幾乎要把我淹沒。

“可是菁菁肚子裏的，也是林謙的孩子啊。”歐珈睿不動聲色地一句話卻立刻把林謙的媽媽堵得無話可說。

在一旁按捺不住的歐菁怡立馬搶過花頭來：“我沒意見的，那畢竟是他們老兩口的親孫子，我不會阻止他們養這個孩子的。”

“看不出來你們家林謙還挺有本事。”歐夫人突然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和以前我看到的優雅的女士判若兩人，看得出來，對於我和歐菁怡，她真的積怨很深了。

林謙的父母站在客廳裏突然十分尷尬，歐菁怡和歐珈睿的母親早就找到沙發坐下了，只有我一直有些軟弱的站在歐珈睿的身後不說話。

歐珈睿最先反應過來：“林叔叔，阿姨，你們先坐。”

“哎好。”能夠被叱吒風雲的商界鉅子歐珈睿如此尊重地叫叔叔阿姨，兩個人很是受用。

老兩口坐下來還是一直絮絮叨叨地說着“這是林家的第一個孫子”、“林謙是家裏的獨子”、“一下子生兩個孩子正好一起長大了”之類的話，我聽得心煩意亂，忍不住走向衛生間嘔吐起來。

歐珈睿面色緊張地跟了過來，拍着我的後背。

“怎麼樣，你很少孕吐的，是被他們氣得不舒服了嗎？”他這句話讓我有些哭笑不得。

在洗手檯邊洗了把臉又漱口了很久，我才稍微恢復了一點點氣色：“我沒事，他們兩個人再惡劣還能比得過我的親舅舅和親外公嗎？”

歐珈睿皺緊眉頭看着我，眼睛裏的同情讓我極爲不舒服。

滿身是刺的我誤會了他的心意，很久之後，歐珈睿自己親口告訴我，他當時的第一感覺是心疼。

“那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死也不同意唄，歐菁怡的婚禮結束我就辭職，你給的提成夠我生活很久了，躲他們遠遠的，只是你家我真的不適合在繼續住下去了。”我故作輕鬆地說着這些話，心裏的苦澀卻沒有人懂得。

和那天在海灘上散步時一樣，歐珈睿按住了我的肩膀，只不過這次沒有了那些令我爲難的表白，只是堅定地告訴我：“有我在，交給我來處理。”

被歐珈睿牽着走到了客廳裏，四個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我們牽着的雙手上，一瞬間的慌亂後我想掙扎，卻被抓得更緊。

歐珈睿說起話來還是依舊不急不緩的：“林叔叔，林阿姨，菁菁已經要和林謙結婚了，您這個時候還要去來找瑤瑤恐怕是有點不合適，而且是林謙在找到菁菁的之後和瑤瑤說的分手，你們這樣做怕是還沒有經過您兒子的同意的吧。”

歐經營沒想到歐珈睿會來這一出，震驚之餘更多了對我的憤恨。

歐珈睿繼續拋下了一句讓在場所有的人都猝不及防的話來：“周芯瑤現在是我的女朋友，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是好是壞，就不勞您二位費心了。”

林家二老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歐珈睿的媽媽已經冷哼了一聲直接走上樓了。

“哎呦，菁菁，這是怎麼回事啊，這和你跟我說的怎麼一點都不一樣呢？”林謙的媽媽一着急把實話都交代出來了。

歐珈睿冷眼掃了歐菁怡一眼，我便看到她的面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歐菁怡拉着林謙的父母就要把他們往外面推：“你們兩個人胡說八道甚麼，孫子是你們自己的，又不是我逼你們來看的，別以爲我多想嫁給你那個沒有用的兒子。”

“哎，你個小姑娘年紀輕輕怎麼說話這麼目無尊長的。”一直沒有開口的林謙父親終於忍不住指責歐菁怡。

............

他們後面的吵吵鬧鬧我都沒有聽到，就被歐珈睿半拖半拉地送回了二樓的房間。

歐珈睿的神色彷彿剛剛那場鬧劇不過是我自己的幻覺，他早就恢復了以往風度翩翩的樣子：“你剛剛沒喫飽吧，我讓阿姨再給你做一點。”

我擺擺手拒絕了，告訴他我有點累了，想睡一會。

歐珈睿一走出房間，眼淚就再也控制不住地往外湧。

和歐珈睿相處的這幾天，我被保護和照顧得太好了，甚至都開始相信這份肥皂泡般美好的生活就是屬於我的，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屬於我的苟且從來沒有結束過，我只是被一個人用心的隔離了起來。

寶寶被搶走的恐懼感一直支配着我直到我流着淚躺在牀上漸漸入睡。

睡夢中我一個人走在黑暗中，惶恐不安卻無依無靠，直到有一個人出現牽着我的手慢慢的走出黑暗，我轉過頭想要看一下那人是誰，他的臉卻彷彿籠罩在一層雲霧中一樣，我怎麼也記不住。

從噩夢中驚醒的時候，雖然是數九寒天，冷汗還是打溼了身下的枕頭。

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樓下，歐菁怡和歐夫人都不在客廳裏，只有歐珈睿一個人走在客廳的沙發上處理公務。

“你醒了，飯已經做好了。”歐珈睿合上電腦走向我，但我本能地反應是後退。

我清了清嗓子：“那個，謝謝你白天的時候幫我解圍，我過幾天就去找房子，不能再繼續麻煩你了。”

歐珈睿的神色黯了黯，沒再說甚麼，“先喫飯吧。”

本以爲歐珈睿的媽媽已經離開了這裏，誰知道第二天早上就看到她和歐菁怡並肩坐在餐桌前。

“我最近要在這裏住幾天，家裏的保姆請假了，沒人給我做營養餐了。”歐菁怡打着冠冕堂皇的旗號住在了歐家，我知道自己接下來幾天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了。

林謙的父母還是隔三差五地來歐家騷擾我，再加上歐菁怡在一旁添油加醋地發揮，歐珈睿的媽媽已經從一開始對我的視而不見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厭惡和輕蔑。

這些天來我一直在網絡上找房子，偶爾還會以出去透氣爲理由出門看房子，終於敲定了一家價位還比較合適的房子，雖然條件簡陋了一點，但是勝在交通便利價格低廉。

搬離這裏的前一天晚上，我偷偷收拾好了自己爲數不多的衣服，歐珈睿給我買的東西我一件也沒有帶走，倒不是因爲我有多絕情。

而是我實在沒有辦法給自己想出一個立場來毫無顧忌地接納他的這份好。

當天晚上，久久難以入眠的我決定還是要通知歐珈睿一聲，怕自己不聲不響地消失會引起他的恐慌。

實在是沒有勇氣親自說出口，我編輯了很久的信息纔敢按下確認發送的鍵盤。

“歐珈睿，我已經找到房子了，明天就準備搬離這裏了，這些天來我給你帶來了不少的麻煩，十分感謝你的照顧和包容，只是我的身份實在是不好一直在這裏打擾你們，總之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