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的父親回來了

1

中秋節這天，我正在巴士上昏昏欲睡，坐着車回村裏與老媽團圓。

有一通電話打來，未知號碼。

我接起，那邊傳來一箇中年男子的聲音。

「小菲嗎？我是你爸爸。」

我第一反應這是有人搞惡作劇，瞌睡立馬消失。

畢竟從出生起，我就沒見過我爸爸。

我媽說我爸死了。

「我爸？那我還是你祖奶奶呢！」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不知道是哪個老同學開如此低俗的玩笑。

電話接二連三的打來，直接被我拉黑。

從小沒享受過父愛的我，心裏是極其討厭爸爸這個角色。

等回到家的時候，我跟我媽講，她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她欲言又止好幾次，最終沒有說甚麼。

姥姥姥爺年紀大了，兩人坐在客廳看電視，我和媽媽在廚房備菜。

我的親生父親就是這個時候找來的。

院子裏的狗嚎叫，我去外面查看。

一個穿着得體，精廋幹練的男人，他看見我熱淚盈眶。

「你是小菲吧？女兒，爸爸好想你啊！」

我愣在原地，心裏波濤洶湧，面上卻不顯。

我平靜的看着他，「我沒有爸爸。」

就算他是我爸，我也不想認。

這22年來，他從來沒有看望過我，媽說他死了，我也就只當他死了。

我媽聽見聲音，扔下手裏的菜盆，就衝了出來。

她看見男人，情緒很激動。

「你給我滾！誰讓你進我家門的。」

自稱我爸爸的人上前一步，搓着手，臉上堆着笑容。

「荷花，我回來了，我這次回來是打算彌補你們母女倆的。」

我媽拿起門口的掃帚，向他身上掃去。

「彌補？孩子剛出生你嫌是女孩就跟我離婚，都過去了幾十年了，現在你怎麼好意思舔着臉說要彌補我們？

「我們用不着你，這輩子都不想和你有關係！」

原來這幾十年我沒有爸爸，是因爲他嫌棄我是女孩。

我握緊拳頭，看着男人一邊躲，一邊憨笑。

「當初是我犯渾，我知道錯了，現在我回來了，從今以後咱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我媽氣的手都在顫抖。

「滾！滾！沒有你我們的日子照樣走過來了。」

我媽的掃帚一下下打在他身上，他也不反抗，就好像是真心悔過了一樣。

我姥姥姥爺出來看到他也很生氣。

姥爺拿起鐵鍁就要拍他。

叫罵聲在我家院子此起彼伏，引來了好事的鄰居。

可他就是不走，還高聲喊，「小菲呀，快幫幫我！讓你媽媽停手吧！再怎麼說我也是你爸，這是你賴不掉的事實。」

看着那與我有幾分相像的臉，我心裏有些難受。

我沒有這樣的爸爸，二十二年來他都不管不問，他現在爲甚麼要來打擾我的生活。

我不想接受他，心裏還隱隱升起對他的恨意。

我媽爲了照顧我，一直沒有改嫁。

受了很多的累和委屈。

我們需要他的時候，他都不在，現在壓根就不需要他了，他回來幹甚麼呢。

我冷冷的回應他，「我爸爸早就死了。」

周圍的鄰居看見不免議論紛紛。

「這就小菲那個不負責任的爹呀，都二十多年了，怎麼回來了。」

「肯定是看小菲長大了，不需要撫養花錢了，想把她認回去給養老唄。」

「當年看小菲是女孩，直接把她母女倆給趕回趙家來了，當時小菲她娘剛生產完虛弱的很，挽留他還被他踹了好幾腳。」

「這缺德玩意兒，真不是個東西，我們幫忙把他攆出去！」

聽到這些，我內心更是憤怒。

這人哪能是我爹，這人就是個畜生。

熱心腸的鄰居們拿着下地幹活用的工具，閃着正義的光，合力把我爸攆出了院子。

狼狽的很，沒一個人給他面子。

他見狀，也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我是小菲她爹，就算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呢，她是我親閨女，我生病了，她有責任給我花錢治病！

「你們憑甚麼攔着我認親，她都長這麼大了，該是她盡孝心的時候了。」

我媽站在人羣的最前頭。

「怪不得來認親，你生病了啊？啥病啊？能立馬死不？你死後我可以讓小菲給你燒紙，你想讓她給你花錢治病，那是做夢！」

我的畜生爹叫張國富，他和我媽離婚之後，我就隨我媽姓趙。

我媽從沒在我面前說起過他，我小時候還常幻想着自己如果有爸爸，那是多美好的一件事。

小時候做夢夢到爸爸，看不清他的臉，在夢境中，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給我買糖果，會把我背在肩頭上，會帶我去遊樂場。

事實是我的爸爸並不愛我，見我是女孩拋棄了我。

現在生病了，想讓我爲他花錢治病。

難道他這些年沒有娶妻生子麼，生病來才找我？

真的好生氣，他憑甚麼啊。

張國富的頭髮亂了，他在手上呸了口唾沫，然後從前向後抹了幾下頭髮。

「趙荷花，這事由不得你願不願意！法律都說了，親生子女有贍養爹孃的義務，她爲我出錢看病是應該的，沒有我的貢獻，她連出現在世上的機會都沒有。

「她難道不應該感恩孝敬我麼，她讀完大學了吧，那她找的工作工資肯定高，爲我花點錢怎麼了，這是她的義務！

「今天是中秋節，正好我們一家喫個團圓飯，讓你這些鬧事的鄰居都散了吧。

「我餓了，咱們進去邊喫邊說，別讓外人看笑話了。」

我羞愧的閉上眼，爲甚麼我的父親是這種人啊！

我媽直接拎起旁邊的水桶，朝他身上潑去，她氣的雙眼通紅。

「你這個不要臉的，趕緊滾，逼急我我可是會拿刀子捅人的。」

我姥爺比我媽動作迅速，他真就拿着菜刀衝向張國富。

「你這個畜生，別想踏進我家大門一步。」

張國富立馬跳腳，朝遠處跑去。

「你們回去好好想想，小菲是我女兒，我肯定是要認的。

「我還會再回來的！」

2

看他遠去，我媽失去力氣，身子踉蹌了一下，我趕緊扶住她。

她摸着我的手，「小菲，你要認他麼？」

我堅定的搖搖頭，還是那句話。

「媽，我沒有爸爸，我不會認他的。」

這個中秋節過得真糟糕。

媽媽淚流滿面，眼角的細紋比同齡人都要深。

我姥姥一共有五個子女，我媽上面是四個哥哥，她也算是被寵愛長大的。

不幸的是遇到我爸爸這個不負責任的男人。

她跟張國富在一起，家裏人本就不同意，可當時的我媽真是愛慘了他。

不顧家人勸阻，先是生米煮成熟飯，逼得家裏人不得不答應。

媽媽說她很後悔，婚後張國富有家暴傾向，動不動就打她。

她身體承受着疼痛，還覺得這個男人有救，一次又一次的原諒他。

我也算是頑強，我媽孕後捱過那麼多打，我還是順利出生。

直到張國富看我是女孩鐵了心要和我媽離婚後，我媽才真正的看清他。

她對我說：「那時候太單純了，被男人騙，讓你生下來受苦了。」

我抱着我媽，哽咽。

「不苦，因爲我有這個世上最好的媽媽。」

第二天一大早，我媽就讓我趕最早的一班車，回c城。

她很瞭解張國富，覺得他不會善罷甘休，肯定還會找回來。

讓我不要接他的電話。

可就算我不接電話還是被他找到我公司的地址。

下班的時候我看到他盤腿坐在我們公司門口，面前還鋪着一張寫着字的布。

【我叫張國富，身患肺癌沒錢看病，我的女兒張小菲拋棄老父親，拒絕爲我治療，天地良心何在啊！】

見我出來的那一刻，他立馬從地上彈了起來，高聲喊。

「小菲！」

與我同行的同事鄭薇驚訝的看着我，疑惑的問。

「小菲他是你爸爸麼，你不是姓趙麼。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感覺我的臉頰火燒火燎的，想立刻找個洞鑽進去。

我生硬的說：「我不認識他，我沒有爸爸。」

張國富聽見，露出一副被女兒傷害，他隱忍着的表情。

「小菲，我知道你嫌爸爸沒有本事，不想在外人面前承認我是你爸爸，可是爸爸生病了，你不能不管啊。」

他拿出一堆檢查單，博人同情。

「你們看，我患了肺癌，光做檢查就花了好多錢，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女兒啊，爸爸但凡能有一點辦法，也不願意麻煩你啊！」

他抹了把眼淚，說話都帶着哽咽。

這一幕讓誰看見都以爲我是個忘恩負義的女兒。

他這是要讓我在公司聲名狼藉啊。

我氣的全身發顫！

鄭薇很是可憐他，她上前攙扶住佝僂着身體的張國富。

對我批評道：「小菲，你父親生病了你不能不管啊，我真不敢相信你是這樣沒孝心的人。」

周圍不明真相的同事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你也太狠心了吧。」

「怎麼有這樣的白眼狼的女兒啊，自己父親生病就不認他了，還說自己沒有爸爸。」

「要是我爸媽生病，我肯定會付出一切來救治的，她也真是太沒良心了。」

「真是開眼了，你看這個父親穿的破破爛爛的，肯定過的不好。」

公司門口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大多爲他打抱不平。

他雙手作揖，彎着身軀朝他們感謝。

「你們真是好人，謝謝你們爲我說話。」

我的大腦嗡嗡作響，看着張國富，我緊緊攥着拳頭。

我剋制隱忍怒火，如果朝他大聲吼叫，在外人眼裏，他更加是一個受害者了。

我用指尖扣着自己的掌心，絲微的疼痛傳來。

我紅了眼眶，表現出一副委屈痛苦的樣子，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你們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我是個不孝的女兒，身爲女兒，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見到過他，沒有給他盡過一次孝心，是我不對。」

他們還想繼續批判我來着，聽我這樣說全場寂靜。

沒等張國富反應過我說的甚麼意思，我繼續道。

「你怎麼不早點來找我呀，怎麼身患這麼重的病之後纔來找我。這二十多年你去哪裏了呀，你知不知道小時候我天天都在想我的爸爸去是誰？他在哪？爲甚麼別人都有爸爸而我沒有。

「我媽說你嫌棄我是個女生，從出生就拋棄了我們，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

「可是我剛畢業一年，真的沒有存款啊，要不我把自己的腎去賣了吧，就當這麼多年沒見，送給你的禮物。」

鄭薇聽見我要賣S，連忙出聲阻止。

「小菲，你冷靜，你沒錢我們幫你想辦法，你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周圍唏噓一片。

人們總是會同情弱者，我哭的情真意切，加上我的一番訴說，他們也明白了怎麼回事。

眼前的父親根本就沒有撫養過我這個女兒，生病才找上門來的。

張國富聽到我要賣S幫他治病，眼睛立馬亮了。

「小菲，你說的是真的嗎？你願意爲了爸爸賣S，我就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會不管我的。

「擇日不如撞日，我們現在就去吧，爸爸的手術真的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