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耳濡目染

沈安樂心想，這位大小姐還真是多疑。

“耳濡目染。”她答道。

不僅是這半年，還有暗戀的五年裏，無處不在注意的小細節，小心翼翼的余光中，滿是那人的身影。

蘇沫予不疑有他，又問：“尺碼呢？”

沈安樂腦海中浮現出男人那傲人的身材，正欲開口。

蘇沫予蔥白的手指撥弄着男士西服，無所謂道：“算了，問你也沒用，反正我一會兒還是要親自去量的。”

她不認爲，沈安樂這個貧民窟出來的卑賤女人，懂甚麼審美。

沈安樂沒說話。

總算挑完了禮服，蘇沫予看中了幾件西服，吩咐人包起來，挑脣：“一會兒我要去江氏，讓牧野親自挑。”

沈安樂沒甚麼表情地站着，臨走前，蘇沫予總算注意到她。

目光鄙夷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沈安樂，劃了張大額支票，兩指夾着，遞過來。

“沈安樂，你真是一條聽話的狗啊。”

蘇沫予不屑道。

支票在兩指間挺立着，被這般羞辱，沈安樂仍舊面不改色，“蘇小姐出手大方，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蘇沫予嘴角笑容詭異，在那張漂亮的臉龐上略顯違和。

就在沈安樂要接過支票時，蘇沫予的手輕飄飄一鬆，那張支票悄無聲息的掉在了地上。

“哎呀，手滑了。”

蘇沫予揚眉，“不過你說得對，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打包好衣服的店員看着這一幕，面面相覷。

氣氛凝固。

沈安樂像是習以爲常，神色淡然地蹲下身去撿起那張支票，輕輕地吹了下，捏在指尖，不卑不亢道：“謝謝。”

賺錢嘛，不寒磣。

總不能累死累活在這磨了三五個小時，半分都撈不着。

天色將黑，蘇沫予終於命人提着大包小包，踩着噔噔作響的高跟鞋，滿意離開。

沈安樂垂眸，握緊那張支票。

過了今晚，把父母安全送走，她就不用再這麼擔驚受怕的了。

出了奢侈品店，道路上人潮擁擠。

沈安樂站在其中，攥着手機有些迷茫，她給沈母打了好幾個電話，全都無人接聽，心底湧上一股不安。

直覺不妙，她不敢再耽擱，匆忙趕回貧民窟小區。

一進門，便看見跪在地上的沈母，疲倦的臉上掛着淚痕，還有清晰紅腫的巴掌印。

“沒用的東西，一天到晚兒子生不出來，還生出沈安樂那個賠錢貨，昨天還差點害死我的小卓!”

老太太罵人的聲音尤爲尖銳刺耳，聽得人耳朵發疼。

沈卓一臉得逞地坐在旁邊。

沈安樂心狠狠地揪了起來，明明做錯事的是他們，爲甚麼要讓她的父母來承擔這一切後果！

這個家，自私自利，冷血無情，簡直令人作嘔！

她顧不上其他，連忙衝上去護住母親，心疼地問：“媽，你怎麼樣？”

沈母哭得不能自已，沉默搖頭。

沈卓看着沈安樂，眼裏精光閃過，幸災樂禍地說：“喲，這不是我那個給有錢人做情婦的好表妹嗎？”

沈安樂抱着母親，給她擦眼淚，“沒事媽，我帶你離開。”

“你個沒良心的小賤人！”

下一秒，老太太尖叫起來，衝過來就往沈安樂臉上招呼一巴掌。

沈母驚了：“安樂!"

老太太惡狠狠地說：“不知廉恥的東西，都下賤到去給人家做情婦了，還有臉回來叫囂！要不是小卓無意間聽到你們要走，我還不知道，你們要是走了，這一大堆賭債誰來還……”

“我告訴你們，不給我把家裏的債還完，休想走！”

“那是沈卓欠下的債，跟我們沒關係！”沈母掛着淚痕，反抗道。

沈卓笑得不懷好意，“二嬸，你這是甚麼話呀，咱們可是一家人，怎麼就沒關係呢？而且我可打聽到了，表妹傍上的是江城一等一的豪門，這點錢，灑灑水啦。”

沈安樂渾身發冷，一家子潑皮無賴，跟他們無理可講。

她把沈母扶起來，清冷厲色的目光射了過去，冷冷道:“早知道昨天，就應該把你們扔在包廂裏，讓他們扒了皮，剁了手！”

老太太那張褶皺斑駁的臉扭曲成一團，齜牙咧嘴地說：“小賤人，你說的是人話嗎，啊？果然甚麼樣的人就能生出甚麼樣的種來！兩個喪盡天良的玩意，我今天非打死你們不可!”

說着，就要衝上來動手。

沈安樂站起身來，神色冷然，一把拽住老太太的揮過來的手。

老太太震了震，沒想到這一向逆來順受的死妮子也有反抗的時候。

她面露兇惡道：“放手，你敢對長輩不敬？”

“你也配叫長輩？”

沈安樂沒有鬆手，字字珠璣：“一大把年紀了，還不分青紅皁白，爲老不尊，溺愛孫子，天底下有你這樣的長輩？當初大伯癱瘓的時候，你做了甚麼事，要不要我現在告訴大家？”

當初大伯出事，老太太正在跟隔壁小區的幾個老頭子相繼上演蜜裏調油的黃昏戀，就爲了騙他們的錢來給自己兒子治病。

這事兒旁人不知道，沈安樂卻清楚得不得了。

老太太臉色煞白，“你，你……”

“不讓我爸媽離開，從今往後，你們從我這一分錢都拿不到！”

沈安樂放完話，隨後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母，柔聲說：“媽，我們走吧。”

離開這個吸人血的家。

老太太半天“你”不出個所以然來，頓時啞了火，看向自己的大孫子，瘋狂給他使眼色。

“表妹，你們今天不給錢，恐怕走不了了。”

沈卓忽然笑出聲，上前一步攔住母女倆的去路，臉上的表情胸有成竹。

沈安樂皺眉。

沈卓掏出沈父沈母的護照和身份證，無恥的嘴臉展露無疑，“沒有這些，你覺得你們還能走的了嗎？”

沈安樂胸腔劇烈起伏，沈母人傻了:“你，甚麼時候拿的……”

沈卓沒有回這話，護照和身份證在手心裏拍了兩下。

細微的聲音，卻像是他們末日的警鐘。

沈卓學着那刀疤男說過的話，陰森森地說：“你父母，一個人一百萬，拿錢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