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誰偷了我的錢
五毛錢在90年代絕對不算多,但也不少。
農工瞧着是個女娃娃,熱汗淋漓的,這才早上七點,辛苦來工地賣飯,心懷好意的,幾個人走了過去。
顧知冬準備了米,做好的黃鱔,燙了些青菜,還有筷子和碗。
“叔叔阿姨,來一碗,不好喫不收錢的。”顧知冬笑得燦爛,眉眼彎彎,已經着手開始盛飯了。
香辣味縈繞鼻尖,空了一宿的肚子,哪忍得住饞蟲大動。
“來,丫頭,給大嬸來一碗嚐嚐。”
顧知冬手腳麻利,婦人端着鐵質的飯碗不禁生疑,“你這做的是甚麼?蛇?”
“阿姨您嚐嚐就知道了,不是蛇類,你可以猜猜看。”顧知冬賣了個關子,黃鱔這種東西,在二十年後可是貴得離譜,飯店裏的特色菜式纔會有。
婦人嘗試地咬了一口,肉質細膩,辣味適中,也甭管是啥了,蹲坐在石灰袋子上就大快朵頤。
“這丫頭做的飯菜是真好喫!大夥兒來嚐嚐看!”
喫過的人一聲吆喝,工友齊齊圍了過來,顧知冬不慌不忙,也就帶了八九碗的量,舀到最後還有人餓肚子。
“阿姨叔叔,我明天再來。”
顧知冬待着衆人喫飽,收拾碗筷,有那麼一兩個看她小小年紀不容易大方的給了一塊,零零碎碎收了有五塊錢左右。
“丫頭,該上課了,我看這些碗筷你就別帶走了,放在壓路機上,你放學再來取。”縣裏安排的師傅提議着,也是嘗過顧知冬手藝的其一。
顧知冬也不客氣,確實,這些東西帶到學校恐怕會被老師批評。
她三番五次道謝,這才揹着書包往學校走。
路上晨露未消,野鴨子游蕩在小河裏,沿着河道一直走就能抵達目的地,顧知冬埋頭將手裏的錢數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張錢都捋得順順當當。
1995年發行的第五套人民幣還沒印刷出來,她手裏的全是舊版,一塊錢是紫紅色的,鮮少的兩毛錢綠得頭皮發麻,滿滿的懷舊感。
顧知冬還沒喫上一口飯,但這並不要緊。
雖然只有五塊,在2020年的時候,也就夠買一瓶水,但這五塊錢於現在的她而言,相當於一筆鉅額財富,至少可以買上兩斤肉!
算成本的話,也就是用了些米。
但哪怕她每天賣早飯,要送父親去醫院做手術還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顧知冬自然不會將重心放在這上面,條條大路通羅馬,她就不信,自己看過未來,還能過不好日子!
“鐺鐺襠……”
學校敲鐘的聲音響起,清脆悠揚。
顧知冬緊着書包的肩帶警鈴大作,這是學校的上課鈴啊!遲到了!
然而,她不要命的奔跑,到了學校,還是落了個站門口的下場。
老舊的教室,木質的雙人桌和長凳,坐了滿滿當當的三十多個同學,村子裏所有初二的學生,不時地往顧知冬望上兩眼,有的偷笑,有的漠然。
顧知冬滿不在意,遲到而已,並不丟人。
一節語文課後,站了足足四十五分鐘,她腳都麻了,微胖腹中的中年男老師才叫她坐進教室裏的。
她的位置靠着窗,後排三不管地帶。
哪個老師會重視一個上課走神,學習墊底的吊車尾呢?
正是下課時間,她拿出下節課需要的課本,目光落在了窗外,平房教室,老師喜歡在院子裏種花,黃的紅的胭脂花,搭配上高聳佇立的美人蕉,是她童年看過最美的風景線。
院子裏是個草坪,不少同學會在課後來一場丟沙包的遊戲,耳邊隱隱傳來女孩子的遊戲密碼:小河流水嘩啦啦,我和姐姐採棉花……
不經意地,一抹白襯衣的身影晃過。
顧知冬的視線不自覺地隨着那道身影而去,他比同齡人要高出半個頭,埋頭翻着一本書,還是清清瘦瘦的,小小年紀就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感……
楊博文他學習那麼好,在校都沒甚麼朋友的麼?
顧知冬胡亂地這麼想,直到身影消失在眼簾,上課鈴打響。
“這節課,我們學習數學,翻開第三十七頁,一輛客車每小時行駛80公里,一輛汽車每小時行駛120公里,已知客車已行駛3小時,求汽車需要多少小時能趕上……”
以前這麼簡單的加法在顧知冬看來,抓耳撓腮也不得真相,重活一世,題目如小兒科,聽得打瞌睡。
她確實也這麼做了,打了個哈欠,一截粉筆頭凌空飛來,自帶瞄準心一般,砸在了她額頭。
“哈哈哈……”
教室裏瞬間響起一陣鬨笑,年輕的數學女教師聲色俱厲,“顧知冬,打起精神來!”
顧知冬睡意全無,揉了揉眼端端正正坐着。
一節數學課漫長都很,下課後,同學還沒來得及往外跑,數學老師也沒能收拾書本離去,一聲尖叫響徹了教室,“我的錢呢?是誰偷了我的錢!”
顧知冬餘光瞥去,那咋咋呼呼的丫頭扎着兩個羊角辮,不就是嬸嬸家的姑娘,顧綿麼?
“誰都不準出去!檢查書包!”
女教師一聲令下,打打鬧鬧到門口的孩子都退了回來,靜謐的教室,顧綿的啜泣無限放大,她哭得稀里嘩啦,“那是我媽給我交學雜費的錢……”
顧知冬提不起一點憐憫之心,甚至剜了顧綿一眼。
“啪啪。”
木尺敲在桌角,肅穆之色的數學老師提醒道,“顧知冬,你的書包呢?”
“我有錢,不過不是顧綿的。”顧知冬坦坦蕩蕩,被她捋好的一沓碎錢放在桌上,打底的是皺皺巴巴的一塊,最多的是新舊不一的一毛,“這是五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