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原來楊博文是從小帥到大的。
以前的顧知冬叛逆又自卑,小時候對楊博文沒過多的印象,後來,楊博文成爲醫學界的嬌楚,村子裏人人皆知。
誰讓這村子裏,那些年就出過楊博文一個人才。
不過匆匆一眼,她很快收回視線,跟在楊天成的背後進了大門。
一樓是個弄堂,堂中供着天地親君師,左側是個廚房連帶着餐廳,楊天成要給她盛飯被她拒絕了。
“楊叔叔,我爸的病不好治我知道,有沒有甚麼藥可以續命,等到我有錢了,一定帶我爸去大醫院!”顧知冬顯得急切,楊天成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楊天成扶了扶眼鏡框笑了笑,自己也不吃了,放下碗,領着顧知冬上了二樓。
二樓的一個房間裏兩側都置着玻璃櫃,櫃子裏全是瓶瓶罐罐,而玻璃上則貼着標籤。
“布洛芬,阿奇黴素,乙醇,碘伏……”
顧知冬指尖劃過玻璃面,嘴裏淡淡的嘟噥着藥名,全是西藥。
“你個小丫頭,識字不少嘛!”楊天成意外稱讚,“我確實可以給你爸配一些藥,但是你要怎麼才能賺到錢帶你爸去大醫院?”
孩子有這份心是好的,不過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罷!
顧知冬目光黯然,“不知道。”
她還沒想好,她有着三十年的生活經驗,卻沒一技之長。
楊天成見顧知冬討喜,索性推開了玻璃門,取出幾個藥罐子,分批量地包在紙裏,“既然你識字多,過段時間,我打算在村子裏開個衛生所,批文都已經下來了,你要是得空,就在衛生所幫幫忙,打打雜,叔叔我啊,給你開工資。”
“真的?”顧知冬黯淡的眼裏瞬息燃起光亮,仿若融進了星辰北斗,激動到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當然,我還誆你麼?”
楊天成包好的藥遞給顧知冬,“每次喫一份,一天三頓,記得飯後服用,以免傷胃。”
握着手裏的藥,感謝之詞未免過於蒼白,五指漸漸收攏,她堅定地抬頭,擲地有聲,“楊叔叔,我一定好好給您幹活!”
顧知冬深諳,不是她淚蛋子有魔力出奇效,只是楊天成菩薩心腸,給她一條活路,一絲希望!
“學業爲重,有空再說。”楊天成拍了拍她的肩,隔着衣服都能感覺到小姑娘肩頭凸起的骨頭。
太瘦了,瘦得叫人心疼。
顧知冬重重頷首,道了句謝出門,正巧遇到楊博文走出書房,他高高瘦瘦的,是好看的雙眼皮,眼睛很大,睫毛很長,皮膚很白……
兩人沒有一句交流,楊博文從她身邊走過,帶來一陣花露水的香味。
顧知冬緩緩下樓,思緒已然飄遠,楊博文日後可是個大人物,她是不是該跟着他學點甚麼?哪怕是皮毛,大約也會受益無窮,學醫救人,至少餓不死!
懷着這麼一個念頭,她走走停停,天邊陰雲覆來,又有雨水將至的樣子。
四川盆地,常年雨水不斷,又是春末夏初,更是頻繁。
水田裏,稻子長勢很好,株株秧苗隨風而動,那田埂的土壤裏,可見斑駁的小洞。
“走快點,去晚了搬沙子的活都被人搶沒了!”
兩個結伴的村民匆匆從身邊過,揹着揹簍,提着鐵鍬。
顧知冬回頭看着,仔細回想,這年好像是縣裏要修一條水泥路到村子裏,這些村民都是去做工的,像這種臨工的活計,那些年大家是搶破了頭。
除了國家安排的技術工外,體力活都被村民承包了,有務農之外的經濟收入,大家自然樂意接手。
有了!
顧知冬腦子裏靈光一閃,她有辦法賺錢了!
入夜裏,下過雨的田埂冒出了許多雨蛙,“呱呱呱”地叫個不停,小女娃捧着煤油燈,小心翼翼地將燈放在路旁,藉着微弱的光亮,緊攥着手裏的木夾子。
木夾子約有半米長,先前是用來夾蒸米桶的,現在在顧知冬手裏有了另一層妙用。
順着田埂,顧知冬仔仔細細地看,恨不得趴那溝渠裏。
忽然,一陣風拂來,一條彎彎曲曲的東西蜿蜒地滑過溼潤的泥土。
來了!
顧知冬眼疾手快,下夾子如有殘影,正中那東西的身子。
夜色下,它細長的身軀泛着水光,深褐色的皮膚,首尾擺動掙扎,好似一條花蛇。
實則不然,這東西叫做黃鱔,稻田裏最常見,喜溼冷的地方。
白天顧知冬路過的時候,就見田裏的小孔,全是黃鱔打洞造成的,它晝伏夜出,也只有大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捕捉到。
顧知冬用力抬起夾子,纖細的胳膊上所有肌肉都在發揮作用緊繃起來。
早就備好的木桶裏盛着一些水,丟進黃鱔,霎時間木桶裏水波盪漾,它撞得“噼裏啪啦”地響。
村裏人都有着莫名的信仰,野生蛇類不願抓,連抓了烏龜都會在背上刻字放生,怕是觸怒了甚麼虛無縹緲的力量。
改革開放這麼多年,封建思想荼毒太深!
捕獲了一條顧知冬還不知足,熬到了大半夜,至少抓上十幾根,這才費神費力地兩隻手提着木桶回家,空不出手,連煤油燈都捨棄了。
回到家後,顧知冬先是S黃鱔,去了皮,再到竈臺前取了火柴點燃了筍殼,燒熱水給黃鱔去腥。
這一陣響動,顧年被她吵醒,眯着眼瞧着她忙活,“知冬啊,大半夜的你不睡覺折騰甚麼?明天還得上學呢!”
“爸,我不會耽誤上課的,你睡,別管我。”顧知冬一腔熱血哪能入眠。
她上一輩子是沒甚麼本事,草草嫁人做家庭主婦,技術不懂,做飯的手藝還是堪稱一絕的,
特別是這麻辣黃鱔是拿手絕活!
黃鱔入沸水過一遭,肉質泛白,捲曲成型。
顧知冬準備了辣椒,蔥薑蒜末,待鍋熱後加少許豬油,放入佐料翻炒,再入過了水的黃鱔。
剎那間,濃煙四起,顧知冬嗆得淚涕橫流。
顧年咳嗽得愈發厲害,“知冬……咳咳,知冬,你到底在做甚麼?”
好在濃煙過去,不多時,顧知冬已將炒好的黃鱔起鍋,父親患有胃癌,忌辛辣,否則她真想給父親也嚐嚐。
“爸,我在做明天的飯,這就去睡了。”
她囫圇地將瓷盆放進鍋裏,蓋上鍋蓋,擔心顧年追問太多,腳底抹油就開溜。
清晨,顧知冬根本沒睡幾個小時,帶上自己的東西就跑。
她沒有去學校,而是繞了遠路到了施工現場,鋪水泥路的工人正開工,有的在調石灰,有的在篩沙子……
“叔叔阿姨,你們沒喫早飯餓了吧?這裏有早飯,五毛錢一份,數量有限,先到先得。”顧知冬兜着一個編織袋,快有她半人高,脆生生的吆喝起來,絲毫不怯場。